画面中,笛飞声的身影在爆炸中口喷鲜血,重重跌入狂暴的海中,生死不知。
然而,李相夷也到了极限。
他燃尽了自己的一切。
那一身惊艳了时代的绝世内力,在那一剑之后,彻底流散干净。
他整个人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与魂魄。
那把陪伴他名扬天下的少师剑,发出一声哀鸣,寸寸碎裂。
他握着断裂的剑柄,身体再也无法维持站立,向后仰倒。
他像一只被利箭射穿了翅膀的大鸟,带着满身的荣光与不甘,带着那把碎裂的剑,缓缓坠向那片冰冷刺骨、深不见底的东海。
光幕的画面,跟随着他的身体一同下坠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雨。
眼前是倒悬的、灰暗的天空。
然后,是冰冷。
无尽的冰冷。
海水瞬间包裹了他,将世间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。
他缓缓下沉,下沉……
视野里的光亮越来越少,最终,只剩下纯粹的、令人绝望的黑暗。
画面在此刻彻底黑了下去。
只剩下死寂的浪涛声,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,仿佛在为一代天骄的落幕,奏响悲歌。
九州失声。
无数人呆呆地看着那片漆黑的光幕,心头堵得厉害。
就这么……死了?
那个惊才绝艳的李相夷,那个风华绝代的天下第一,就以这样一种惨烈而不公的方式,葬身大海?
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时。
那片漆黑的光幕,没有预兆地,再次亮了起来。
没有声音。
画面安静得可怕。
那是一个极其简陋、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木头小楼。
小楼很小,四面透风,底下还装着四个轮子,前面套着两匹瘦骨嶙嶙的老马。
这似乎是一个可以随时移动的“家”。
一个面色蜡黄、嘴唇毫无血色的年轻人,正坐在小楼前的台阶上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,身形单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咳咳咳!”
他捂着嘴,发出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,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,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颤抖。
咳完之后,他摊开手,掌心是一抹刺目的殷红。
他却只是平静地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在他的手里,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破旧菜刀,正在一下一下,极为仔细地削着一颗红萝卜。
在他的脚边,趴着一只土黄色的狗,正百无聊赖地摇着尾巴,时不时伸出舌头,舔一舔主人的裤脚。
阳光有些懒散地照在他的身上,却没有带来半分暖意,反而更衬得他病恹恹的,毫无生气。
他的眼神。
那双曾经盛满了整个江湖璀rou,盛满了星辰与骄傲的眼睛,此刻,只剩下一种近乎死水般的平静与淡漠。
再无半分当年的凌厉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李相夷?”
天机客栈内,绾绾失声叫了出来。
她看得目瞪口呆,由于情绪太过激动,身体猛地后仰,差点从板凳上直接摔下去。
这个……这个病得快要死掉的乡下郎中,是那个白衣仗剑,令天下俯首的李相夷?
这怎么可能!
曾经那个惊艳了整个武林的天下第一,如今竟然落魄成了这副模样?
这种从云端跌落至尘埃,甚至碾入泥土的巨大落差,比看到老黄在武帝城头力战而亡,还要让人难以接受!
那是一种辉煌被彻底碾碎的窒息感。
“他叫李莲花。”
苏长卿的声音,在死一般寂静的客栈中响起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种看透万古、洞悉一切的淡然。
“李相夷,在那片海里已经死了。”
“活下来的,只是一个想要在剩下的日子里,给自己挖座坟的李莲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