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振张了张嘴,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想问的太多了。
昨夜那三千甲士,那百位宗师,那七尊半步天人,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化为齑粉的?
眼前这个曾经让六国闻风丧胆的白发剑魔,为何会心甘情愿地在此处烧火劈柴,甚至悟出了什么狗屁不通的“劈柴剑法”?
还有那些传说中的“扫地僧”、“花匠”、“厨子”……他们又都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存在?
最重要的是,他自己的儿子,这个他以为早已废掉、终日与躺椅为伴的咸鱼,究竟是何时,又是如何,将这些神魔般的人物尽数收于麾下的?
每一个问题,都足以掀起整个神州大地的滔天巨浪。
可当这些问题涌到嘴边,对上嬴长歌那双古井无波,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心中留下一丝涟漪的眸子时,赢振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。
那是一种无形的屏障。
不是力量的压制,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。
就如蝼蚁,永远无法理解苍鹰为何能翱翔于九天之上。
他苦心孤诣,耗费一生所追求的帝王霸业,在儿子眼中,或许真的就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尘世游戏。
这份认知,让赢振这位横扫六合、睥睨天下的始皇帝,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。
院子里的气氛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。
只有独孤一方手中那柄当做烧火棍的铁剑,在往灶膛里添柴时,与灶口岩石碰撞,发出的清脆声响。
以及,那火焰舔舐薪柴,发出的“噼啪”爆鸣。
就在赢振还未从这种“剑魔变苦力,天人当柴烧”的巨大冲击中彻底挣脱出来时——
轰——隆!
一道剧烈的轰鸣,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传来。
这一次的声响,与之前的天榜降世截然不同。
它不再是纯粹的雷霆之音,那声音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仿佛有亿万神魔在云端之上齐声诵经,又像是天地初开时,那最本源的大道伦音。
这声音由远及近,震得整个咸阳城都嗡嗡作响。
原本因灵气复苏而变得格外清新的空气,在这一刻,竟陡然变得粘稠。
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紫气,自东方天际升腾而起,转瞬之间便汇聚成海,如同倒灌九天的紫色天河,在虚空中疯狂凝结、翻涌。
这一次的异象规模,远超之前任何一次!
紧接着,无尽的金光自那紫气海洋的中心骤然绽放。
那光芒炽烈到了极致,神圣到了极致,竟是在这朗朗乾坤、白日昭昭之下,将那一轮煌煌大日的光辉,都给强行压制、遮掩了下去!
整个神州大地的天空,都被染成了一片瑰丽的紫金之色。
所有生灵,无论是在深山老林中闭死关的绝世大能,还是在繁华闹市里穿梭叫卖的贩夫走卒,在这一刻,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神魂最深处的奇异律动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节奏。
它仿佛是胎儿尚在母体之中时,所能听见的最原初、最温暖的心跳。
它让所有焦躁、狂暴、纷乱的心灵,都在这刹那之间,归于绝对的宁静。
大明,武当山之巅。
云海翻腾,松涛阵阵。
一位身穿朴素道袍,须发皆白的老者,原本正在悬崖边上,медленно演练着一套拳法。
他的动作看似缓慢,却蕴含着一种阴阳轮转、天地循环的至理。
正是武当创派祖师,张三丰。
可就在那神圣律动响起的瞬间,张三丰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,猛地僵住了。
他那双平日里略显浑浊,仿佛早已看透了百年世情的眼眸,在这一刻,竟迸发出了如同初生婴儿般纯粹、明亮到极致的神采。
他手中一直缓缓转动着、一枚象征着阴阳流转的黑白太极石球,也在此刻发生了诡异绝伦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