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吊脚楼后,马小玲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脚冰凉。
那种冰冷,并非源于苗寨夜晚的低温,而是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,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,流遍四肢百骸。
吊脚楼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王珍珍已经没心没肺地睡熟了,呼吸平稳而绵长,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。
马小玲却没有丝毫睡意。
她甚至没有脱下外套,就这么合衣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,那根陪伴她多年的伏魔棒,被她紧紧压在枕头底下,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周遭的空气正在发生某种质变。
阴冷感正在不断加重。
那不是单纯的降温,更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这片夜色深处缓缓苏醒,它每一次呼吸,都让这片空间的温度下降一分,也让活人的心跳沉重一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午夜时分。
“吱呀——!”
一阵凄冷的腥风猛地灌入,将那扇本已关好的木窗悍然吹开,窗户撞在墙壁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原本正在假寐的马小玲,双眼骤然睁开!
她没有去看窗外,视线死死锁在自己床前的地板上。
那里的影子……活了过来。
在昏暗的月光下,地板上的人影、桌影、床影,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诡异地扭动、拉长。它们不再遵循光源的逻辑,而是像泼洒在地上的浓墨,开始自主地蠕动、汇聚。
那个伪装成李老板的血魔傀儡,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。
地面上,那些扭曲的黑影迅速凝聚,形态变幻。
下一秒,它们化作一道道锋锐无匹的漆黑利刃,上面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这些影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顺着地板的缝隙,沿着床脚,悄无声息地攀爬而上。
它们的目标明确而歹毒。
直指马小玲的咽喉!
马小玲的头皮瞬间绷紧,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。
夺取驱魔龙族的皇室血脉!用她的血,去献祭,去破除此地潜藏的某个古老封印!
“龙神敕令,火神祝融借法,诛邪!”
电光石火之间,马小玲的反应快到了极致。
她整个人从床上一跃而起,手腕翻转,一张赤红色的神符已在指间燃起。
符箓脱手,在半空中轰然炸裂,化作一道灼热的火墙,挡在她与那些诡异的影刃之间。
这是驱魔龙族威力最刚猛的火系符法之一,专克阴邪鬼物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。
那些影刃的诡异程度,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它们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物理世界。
火墙对它们毫无意义!
影刃径直穿透了熊熊燃烧的火光,没有激起一丝涟漪,没有受到分毫阻碍,速度甚至没有半点减慢。
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。
马小……
不,是马家天师代代相传的强大符法,在那纯粹的、跨越维度的邪异力量面前,竟然连阻挡一瞬都做不到。
她事先在床边布下的数道防御符阵,此刻也成了笑话。
影刃所过之处,那些蕴含着法力的符文瞬间黯淡、崩碎,如同被巨力碾过的薄纸。
完了!
眼看着那凝聚了极致恶意的漆黑锋刃,即将刺入自己的胸膛,马小玲的心脏骤然停跳。
太快了。
太强了。
这种级别的力量,根本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抗衡的存在。
她的瞳孔收缩到极致,死亡的阴影化作实质,将她彻底吞没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,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。
躺在对面床上的苏木,只是有些不耐烦地、慵懒地翻了个身。
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,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对着虚空,轻轻一弹。
“嗡——”
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