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吊脚楼的缝隙,带来山林深处草木与湿土的微凉气息。
马小玲还瘫坐在走廊的木板上,刺骨的凉意从尾椎一路窜上天灵盖,却压不住她体内血脉的灼热悸动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后山那万虫朝拜的画面,那贯穿天地的银色光柱,那颠覆星辰的恐怖意志,一遍遍在她的脑海中回放,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。
那声音极轻,却在死寂的夜里,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马小玲僵硬地扭过头。
苏木就站在门口,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。他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深邃,里面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刚才那个引动天地异象、令万蛊臣服的君王,与他毫无关系。
他回来了。
马小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,几乎要喷涌而出。
你是谁?
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
刚才那一切,是你做的吗?
可当她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时,所有的质问都凝固了,化作了无法言说的恐惧。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问不出口。
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,不敢再看他,低着头,像一只受惊的鹌鹑,快步走回屋内,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被窝里。
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背对着苏木的方向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马小玲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,咚!咚!咚!每一声都沉重无比。她甚至能感觉到,那道来自对床的视线,平静地落在她的背上,没有温度,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压迫感。
她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个时辰?两个时辰?
极致的恐惧与疲惫,终于拖垮了她紧绷的神经。她的意识开始模糊,最终,在一片混乱与惶恐中,坠入了深沉的梦境。
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,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无尽的虚无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冰冷的水中,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。
就在这时。
“叮铃铃——!”
一阵凄厉尖锐的铃铛声,毫无征兆地在她的灵魂深处炸响!
那不是普通的铃声,那是马家用来警示最高等级危险的镇魂铃,只有在遭遇灭族之祸时,才会发出如此撕心裂肺的哀鸣!
“小玲!快走!离那个人远点!”
一道虚幻的身影在迷雾中骤然凝聚。
那身影穿着民国时期的素色旗袍,面容慈祥,正是早已往生冥界的马家姑婆——马丹娜!
但此刻,这位生前以果决坚毅著称的马家前辈,魂体却在剧烈地扭曲、波动,仿佛随时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碎。
更让马小玲骇然的是,马丹娜的双眼之中,竟然流淌下两行暗红色的血泪!
魂体流血,那是怨念与恐惧达到极致,连地府法则都无法束缚的征兆!
“姑婆?你怎么了?”
马小玲惊叫出声,冲了过去。
“大变数……有大变数降临了!”
马丹娜神色癫狂,一把抓住马小玲的肩膀。那触感冰冷刺骨,带着来自冥界的阴寒,让马小玲的灵魂都为之战栗。
她的声音不再沉稳,而是尖锐得几乎变调。
“小玲,我一直以为,苗疆地下镇压的上古血魔,就是你此生最大的劫数!可我错了……大错特错!”
“就在刚才,冥界震动,万鬼哀嚎!我感应到一股气息……一股从阳间泄露出来的气息……”
马丹娜的魂体抖动得愈发厉害,血泪淌满了她虚幻的脸颊。
“那股气息……就连盘古一族的始祖,都会为之忌惮!那是禁忌!是超越了三界六道认知的恐怖存在!”
盘古一族!
马小玲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那可是神话中的创世神族,是僵尸的源头,是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!
能让盘古始祖都忌惮的气息?
“它……它就在你身边!”马丹娜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马小玲的魂体里,“我不知道它是什么,我只知道,它比将臣更古老,比女娲更神秘!你必须在它彻底复苏之前,杀了他!用尽马家的一切底蕴,杀了他!”
“或者……”马丹娜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,“逃离他!逃得越远越好!否则,我们驱魔马氏一脉,将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,神魂俱灭,永世不得超生!”
马小玲在梦中,呆呆地看着姑婆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面孔。
她的心中,却是一片死寂。
她当然知道那个“变数”是谁。
是那个陪着她长大,保护她周全,此时此刻,就在一墙之隔的对床安睡的男人。
杀了苏木?
这个念头仅仅是升起,就让她的心脏一阵抽痛。
“姑婆,他……”
马小玲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鬼使神差地,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辩解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