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顷雷云终于在那震碎苍穹的轰鸣声中缓缓散去。
劫云消弭。
原本被雷光照耀得如同白昼的苗疆祭坛,重新跌入了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。
死寂。
一种极致的死寂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度干燥且混杂着焦糊味的怪异气息。
那是九天玄雷将虚空中的阴霾与水分强行抹除后,留下的余韵。
苏木悬浮在半空。
他的身体,是这片黑暗天地间唯一的光源。
细碎的、金紫交织的电弧,仍在他浑身上下游走。那些电弧在他的皮肤表面不安分地跳跃、炸裂,发出清脆的噼啪声,将他那张本就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,映照得威严而冷漠。
一尊巡视人间后,即将归返神域的雷神。
他眼瞳深处的紫色,霸道,冷酷,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。
那紫意缓缓褪去,最终,变回了那片熟悉的、深不见底的漆黑。
他的目光,终于动了。
视线越过焦黑的祭坛,落在了边缘处那道蜷缩的身影上。
马小玲。
她倒在那里,神色委顿,身体在无意识地轻轻抽搐。
刚才那一战,苏木以近乎神魔的无敌之姿,吞噬了整片天劫雷海。
但对于马小玲而言,战斗,远未结束。
先前被她吸入的那一缕黑雾,那混合了百年尸油、南洋百毒以及血魔煞气的致命毒素,在她体内彻底爆发了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马小玲剧烈地呛咳着,试图从冰冷的地面上挣扎起身。
她失败了。
四肢的温度被彻底抽干,只余下刺骨的冰冷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。
她费力地低下头。
视野已经开始模糊、重影。
她看到自己原本白皙如雪的手背上,一根根暗紫色的经脉虬结、凸起,正在疯狂地蠕动着,仿佛下一秒就要钻破皮肉,爬出来。
尸毒攻心。
身为驱魔龙族马氏一家的天师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乃密的降头术,阴险到了极点。
那歹毒的尸油与血魔的煞气结合,根本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。
它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,正一寸一寸地,割裂她的神魂,磨碎她的经脉。
视线越来越暗。
意识沉重得要坠入无底深渊。
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秒,一个带着淡淡冷香和雷电余温的怀抱,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稳稳托起。
很温暖。
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。
“还没死呢?”
一个充满调侃,又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,在她耳畔响起。
“平时嘴那么硬,这会儿怎么软得跟摊泥似的?”
马小玲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。
那张近在咫尺的脸,在残余电弧的微光下忽明忽暗。
她想伸手推开他。
这个男人身上,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秘密,和让她本能感到恐惧的未知。
可她的指尖,甚至没能触碰到苏木的胸膛,就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喉咙里挤出的声音,细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苏木……别管我……”
“先……咳……先去杀了血魔……”
“啧,都什么时候了,还想着当你普度众生的大天师呢?”
苏木挑了挑眉,语气依旧轻佻,但那双恢复了漆黑的眼眸深处,却没有任何笑意。
他抱着她,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。
那股阴毒的能量,在吞噬她的生命。
苏木空着的那只手,悄然翻开了怀中那本造型古朴的日记。
他那只刚刚承受了亿万雷霆的手,指尖依旧有微弱的电光在闪烁。
在他翻开书页的瞬间,那本《苏木的观察日记》的封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空白的纸页上,一行行血字,带着一种癫狂与急切,疯狂地从纸页深处渗透出来,扭曲、蔓延。
【老婆这回玩大了。】
【那乃密老杂修的尸油里,掺了南洋极阴之地的阴魅之毒。】
【这种毒,专门污人神魂,再配合血魔的戾气,已经不是单纯的毒素,而是一种活着的‘诅咒’。】
【寻常的道门玄法、佛门金光,不仅化不开它,反而会成为它的养料,助长其凶性。】
【麻烦。】
【除了用我的始祖本源,强行逆转阴阳,将这股污秽之气吸出来……这世上,没人救得了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