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无邪蜷缩在地上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粉碎性的剧痛,肺部如同一个破烂的风箱,吸入的不是空气,而是涌入喉头的腥甜血液。
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那并非仅仅源于肉体的痛苦,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、足以冻结思维的恐惧。
他看着苏木。
看着那双深邃到仿佛能吞噬星辰日月的黑色眼眸。
在那片极致的淡漠与虚无之中,厉无邪的脑海里,一个被尘封在历史最阴暗角落、一个在整个邪道流传了数千年却被所有巨擘视为禁忌的恐怖传说,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。
那个传说,关于一个不生、不灭、不入轮回的存在。
一个凌驾于因果之上,甚至凌驾于这片苍天之上的……始祖。
传说中,那位始祖的标志,便是那双在特定时刻会化作妖异紫色的眼瞳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厉无邪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,冲向那颗已经开始衰竭的心脏。
他用尽了生命中最后残存的力气,试图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那个代表着终极恐惧的词汇。
“……是……僵……”
然而,那个字,仅仅吐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,便戛然而止。
一股无形、无质,却又绝对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,锁死了他的声带,禁锢了他的神魂。
仿佛他的存在,他的认知,根本没有资格去完整地念出那个名讳。
苏木甚至没有低头再看他一眼。
一只濒死的蝼蚁,不值得他投入任何精力。
他抬起头,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夜色,跨越了连绵起伏的山岭,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这十万大山最幽深、最核心的一处阴森之地。
那里,瘴气终年不散,怨魂日夜哀嚎。
那里,便是黑莲教经营了数百年,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老巢总坛。
“吵吵闹闹的苍蝇,总得把窝捅了才算清净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马小玲的耳中。
与此同时,苏木在自己的脑海中,为那本不存在的日记本,随手补上了一句新的内容。
【老婆以后还要在这片区域出差,留着这些垃圾总归是个隐患。】
【既然我是个咸鱼,那就必须一次性把所有麻烦都解决干净,这样才能安心睡个好觉。】
这念头,平静得就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。
在马小玲、王珍珍,以及那些劫后余生、跪倒在地,已经将他视作降世神灵的村民们的注视下,苏木的身体,开始缓缓升空。
没有风。
他的衣角与发梢却在微微拂动。
他的脚尖离开了那片浸染着罪恶与死亡的石板,没有借助任何外力,就那么一步一步,踏着无形的阶梯,走向夜幕的更高处。
他的周身,并没有出现任何想象中那种毁天灭地的绚烂光芒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、仿佛亘古便已存在的紫色雾气,从他的体表弥漫开来。
那雾气并不浓郁,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、如同水波般的轻微扭曲。
一丝丝纤细的暗紫色电弧,在他的指尖凭空浮现,跳跃,交织。
它们没有发出爆裂的雷鸣,只是在无声无息之间,勾勒出了一个复杂到极致、看一眼就让人神魂震荡的古老印记。
那印记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高真理,充满了矛盾而又和谐的美感。
一百米。
五百米。
一千米。
当苏木的身影最终悬停在千米高空,渺小得如同夜幕中的一粒尘埃时,他那淡漠的神色,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他平静地伸出右手,掌心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