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署的停尸间,温度比外面低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冷气开得极足,混合着福尔马林那股独特的、刺鼻的味道,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无形的薄膜,包裹着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人。
况天佑拉开一个冷柜,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了出来。他没有立刻掀开,而是看向马小玲,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案情。
马小玲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。
她的视线落在白布上,耳朵听着况天佑对死者身份、死亡时间的介绍,大脑却还在嗡嗡作响。
僵尸警察。
这个念头,像一根扎进脑髓里的钢针,每一次心跳都会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她努力维持着专业驱魔师的镇定,但眼角的余光,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身旁的况天佑,又瞟向那个百无聊赖,正靠在窗边看风景的苏木。
一个僵尸始祖。一个二代僵尸。
而她,马家传人,夹在中间。
荒谬。
极致的荒谬感,让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。
苏木对他们的案情讨论毫无兴趣。
法医的报告、警方的推测,在他看来,都只是凡人试图用凡人的逻辑去解读超凡力量的徒劳之举。
他单手插在裤袋里,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。窗外是香江警署后院的一角,几棵半枯的树,一条通往后门的小巷。
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。
突然。
他划动的手指停住了。
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,眉头也随之拧起。
一股味道。
一股被刻意压制,却依旧顽固地渗透进他感官领域的味道,突兀地闯了进来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恶臭与血腥的气息。
这股味道,与况天佑身上那种因常年饮用劣质血液而产生的、驳杂衰败的血气截然不同。况天佑的气息是内敛的,压抑的,带着一种行将腐朽的陈旧感。
而这股新的气息,充满了狂躁与侵略性。
是刚刚饱饮过新鲜人血之后,那种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,无法彻底收敛而散发出的独有腥甜。
像一杯刚刚摇晃过的、充满了气泡的血腥玛丽,带着令人作呕的狂热。
苏木的视线穿透了玻璃,越过院墙,精准地锁定在了那条小巷的巷口。
一辆黑色的老款大众轿车,安静地停泊在阴影里。
车窗紧闭,深色的贴膜阻挡了绝大部分的窥探。
但在苏木的眼中,那层薄膜形同虚设。
他的瞳孔深处,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符文在飞速流转、重组,整个世界的色彩与形态都在瞬间被解析、重构。眼前的轿车被无限拉近,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。
驾驶座上,坐着一个男人。
二十多岁的模样,染着一头枯黄的、营养不良似的头发,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他的手里,正举着一架望远镜。
镜头的方向,对准了警署的大门。
不。
苏木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不是警署大门。
望远镜的焦点,死死地锁在刚刚从警署正门走出来,正准备上车的另一个女人身上。
一个穿着短裙,露着一双修长美腿的女人。
是马小玲。
那个叫Herman的男人,正透过望远镜,用一种不加丝毫掩饰的、黏腻的眼神,贪婪地舔舐着马小玲的背影,从她飘动的长发,到她纤细的腰肢,再到那双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笔直长腿。
他的嘴角咧开,露出了两颗异常尖锐的犬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发出无声的吞咽动作。
“啧啧……”
Herman伸出舌头,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,眼中满是淫邪与占有欲。
“极品,真是极品啊……”
“这脸蛋,这身段,特别是这双腿……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种变态的迷恋。
“况天佑那个废物,身边什么时候跟了这种货色?要是能把她抓回去,转化成我的后裔……山本先生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吧?或许,我还能因此得到更纯净的血液赏赐……”
停尸间内。
马小玲正因为况天佑的某个推论而皱眉,下意识地想看看苏木的日记本上有没有什么提示。
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时,整个人却微微一颤。
日记本上,原本那种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的字迹,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