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在对抗自己的“源头”。
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、铭刻在每一个僵尸细胞里的绝对压制。
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判。
是造物主,对一个有瑕疵的造物,投来的冰冷一瞥。
“噗!”
山本一夫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形态,整个身躯便如遭雷击。
一口蕴含着强大尸气的精血,狂喷而出。
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控制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向后抛飞,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防弹落地窗上。
嘭!
足以抵挡重型狙击枪子弹的特种玻璃,在撞击的瞬间,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,几乎碎裂。
山本一夫那具他引以为傲的、近乎不死的僵尸之躯,在这一眼之下,脏器移位,骨骼哀鸣,竟然险些当场崩解。
而在千里之外。
香江的海边。
苏木收回了目光。
那双紫色的重瞳,其中的威严与冰冷潮水般褪去,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懒散与咸鱼。
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瞥,只是他的错觉。
“呼……”
马小玲靠在车门边,身体有些脱力。
刚才苏木转身的那一刻,她虽然闭上了眼睛,但那种让天地变色、万物臣服的恐怖心悸感,是骗不了人的。
作为顶级的驱魔天师,她能清晰地感知到,就在刚刚,有一股超越她理解范畴的意志,从苏木身上升腾而起,投向了遥远的未知之处。
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怀中那本硬壳日记的副本。
借着朦胧的月色,她看到,原本空白的纸页上,再次有幽光闪烁,一行行霸道无比的字迹,缓缓浮现:
【警告一下那个叫山本的小僵尸。】
【原本以为这种二代红眼能有点长进,结果还是个只知道躲在阴影里算计人的货色。】
【手伸得太长了,如果不给他点教训,他怕是忘了这华夏大地到底是谁在看场子。】
【以后要是再敢派这种垃圾货色来骚扰老婆,我就直接去东京把他的老窝当成公厕给炸了。】
马小玲看着日记里的内容,整颗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她脑中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山本一夫!
那个在驱魔界被列为最高威胁等级,传说中野心勃勃、试图将整个世界都变成僵尸国度的恐怖大魔头……
在苏木的笔下,竟然只是一个……“小僵尸”?
而且,刚才那阵让她这个况家后人都感到窒息,几乎要跪伏下去的恐怖威压,竟然只是苏木隔着千里之遥,给对方的一记“警告”?
她猛地抬头,看向苏木。
只见这个男人正对着大海,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他慢悠悠地走回车边,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,嘴里还嘟囔着:
“哎呀,这海风吹得头疼,回去了回去了。”
他坐进车里,看向驾驶座上的马小玲,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、带着一丝宠溺的笑容。
“老婆,明天咱们去逛街吧,我看你那件旗袍都旧了。”
马小玲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男人那看似孤傲、实则眼角眉梢都透着一抹对自己无限宠溺的背影。
她心中,那份因为知晓苏木是僵尸始祖而产生的、若有若无的隔阂与敬畏,竟然在这一句平淡无奇的话语中,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。
这个男人。
霸道起来,能让传说中的魔头隔空吐血。
温柔起来,又像个只会关心自己未婚妻衣服旧不旧的平凡男人。
马小玲深吸一口气,胸口那股因震撼而产生的窒息感,终于平复。
她发动了引擎。
黑色的二手车在清冷的月色下,平稳地驶离了这片狼藉的海岸。
而她知道。
整个世界的格局,或许都在这男人那看似随意的一眼之间,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