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余波,并未在香江掀起任何凡人能够感知的涟漪。
世界依旧如常运转。
次日一早,金色的阳光刺破中环摩天楼宇构成的钢铁森林,将斑驳的光影洒在铜锣湾喧嚣的街道上。
车流与人潮交织成一曲属于现代都市的交响。
苏木打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,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。
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脚下趿拉着一双人字拖,衬衫的下摆在昨晚的海风里吹得起了皱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没睡醒的颓靡气息。
他半死不活地跟在马小玲身后,眼神涣散,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。
昨夜那个于千里之外,一眼便重创红眼僵尸王的男人,此刻看起来,只是一个被女朋友强行从被窝里拖出来逛街的普通咸鱼。
走在前面的马小玲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天刻意换下了一贯的超短裙,穿上了一身淡紫色的连体短裤,愈发衬得那双长腿笔直修长,在晨光下白得有些晃眼。
她表面上神色淡然,步伐稳定地穿梭在一家家品牌店之间,姿态优雅得宛如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双漂亮的招风耳,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,捕捉着身后那个男人懒散的脚步声,以及周遭环境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。
山本一夫。
这个名字,是一座压在她心头的大山。
昨晚之后,她几乎一夜未眠,脑海中反复预演着那个疯子可能发起的,任何形式的疯狂报复。
可她每一次回头,看到苏木那副尊容,心里的弦就忍不住一松,随即又被一股无名火顶了上来。
那家伙的视线,正直勾勾地黏在街角一家冰淇淋店的彩色招牌上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。
这哪里有半点临战的紧张感?
马小玲胸口一阵起伏,又急又气。
她伸手探入随身的皮包,指尖触碰到了那本硬壳日记的冰凉封面。
她不动声色地翻开了它。
【二零二三年六月二十五日,天气晴。】
【这傲娇怪今天怎么回事?从早上出门到现在,一张脸绷得能当尺子用,难道是亲戚来了?】
【山本那个小僵尸,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,抱着脑袋修补被我震碎的灵魂呢。没个半年一载,他根本没胆子再出来蹦跶。】
【她在那儿瞎操心个什么劲。】
【还有,这挑衣服的眼光……啧啧。】
马小玲的脚步,在“眼光”那两个字浮现的瞬间,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。
她抬眼,正好看到自己走进了一家名为“粉红少女”的精品店。
店铺的内部装潢,是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粉色风暴,墙壁、地毯、货架,目之所及,皆是深浅不一的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。
马小玲的视线,落在了一条挂在最显眼位置的公主裙上。
那裙子由层层叠叠的粉色纱料构成,点缀着数不清的蕾丝花边与蝴蝶结,浮夸到了极点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,苏木的日记本里,吐槽的文字疯狂刷新。
【这什么死亡芭比粉?简直是对“驱魔龙族马氏一家”这个金字招牌的公开处刑。】
【她那一米七二的身高,那双逆天的大长腿,不穿剪裁利落的御姐套装,不配上黑丝或者深紫色长裙,简直是暴殄天物!】
【就她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,配上这身蝴蝶结,活像一个要去参加少儿舞蹈大赛结果错过了报名日期的过期选手。】
一行行字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,在马小玲的眼前跳动。
一股热气,猛地从她的胸腔窜上头顶。
她白皙的脸颊,瞬间染上了一层恼怒的红晕。
她死死地攥着那件粉色裙子,柔软的布料被她捏得变了形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