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换筹(1 / 2)

出了锣鼓巷,林阳没走大街,专拣那些背阴、狭窄的胡同穿行。冷风像小刀子似的,顺着棉袄的缝隙往里钻。他裹紧了围巾,把半张脸都埋进去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这身体太虚,走了没多远,胸口就发闷,喉咙发干,腿脚也跟灌了铅似的发沉。他不得不走走停停,靠在斑驳的墙根下喘几口气。

记忆像昏黄的老照片,一帧帧在脑子里闪过。他知道,往北走,过了北新桥,有条不起眼的巷子,里头藏着家信托商店。门脸儿破旧,做的却不止是明面上的旧货买卖。更远些,城墙根底下,每到下午,会有自发的“鸽子市”,粮食、油、蛋、甚至各种紧俏票证,都在那里暗流涌动。

他得先去信托商店,把怀里的银镯子和旧衣服换成钱和全国粮票——这年月,全国粮票比地方票硬通得多,也更好在黑市上换东西。

胡同里人影稀疏,偶尔遇见个把,也都是缩着脖子匆匆赶路,彼此连眼神都不交汇。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又长了些,尖溜溜地反射着惨淡的天光。不少人家窗户上蒙了塑料布,或者用旧报纸把窗缝糊得死死的。看来,对这突如其来的酷寒,普通百姓纵然不知末日将至,也已本能地开始防备。

走了约莫半个多钟头,拐进一条更僻静、墙皮剥落得厉害的巷子,一扇黑漆斑驳的木门出现在眼前。门上没招牌,只有门楣上方残留着几个模糊的红色字体:“信托合作”。字迹褪色得几乎难以辨认。

林阳定了定神,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铁环。

等了半晌,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露出半张脸。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戴着顶油腻的旧毡帽,眼皮耷拉着,目光却像钩子似的在林阳身上一扫。“找谁?”声音沙哑,透着戒备。

“顾师傅在么?”林阳压低了嗓子,报出记忆里原主偶然听来的一个名号,“有点老物件,想请他给瞧瞧。”

老头又上下打量他两眼,这才把门拉开些,侧身让出道。“进来吧,动静小点。”

屋里比外头也暖和不了多少,只生着个小煤球炉子,火苗微弱。光线昏暗,空气中混杂着尘土、旧木头、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油子味。四下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家具、瓶罐、书籍、杂物,像个拥挤的、沉睡的仓库。柜台后面,坐着个干瘦的老者,穿着藏青色旧棉袄,戴着套袖,正就着窗口的光线,用放大镜仔细瞅着一块旧怀表。

领路的老头冲柜台后努努嘴,自己则踱到门边,又缩回那张破藤椅里,眯起了眼,耳朵却似乎支棱着。

林阳走到柜台前。干瘦老者——顾师傅,头也没抬,慢悠悠地问:“什么物件啊?”

林阳没急着拿出来,先打量了一下对方。眼神沉稳,手指干净,虽然瘦,但有种旧时代买卖人特有的、不显山露水的精明气。

“家里老人留下的,日子实在紧,想换点救急的钱票。”林阳说着,这才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旧布仔细包着的小包,放在柜台上,轻轻打开。

温润的银光在昏暗里一闪。一对实心麻花镯子静静躺在红布上,样式古朴,但做工扎实,表面有着常年佩戴形成的柔和光泽。

顾师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放大镜和怀表,拿起镯子,掂了掂分量,又凑到眼前仔细看镯子内侧可能有的款识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
“银的,成色还行。老样式了,现在年轻人不兴这个。”顾师傅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打算换多少?”

林阳心里早有盘算。按照原主模糊的记忆和这年月的行情,这样一对实心老银镯,遇到识货的,卖到信托商店或者私下置换,怎么也能值个七八十块钱,甚至更多。但他不能露底。

“顾师傅您是行家,您给个公道价就行。主要是想多换点全国粮票。”林阳把姿态放低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期盼。

顾师傅抬眼,看了他一下,又垂下眼睑,手指摩挲着镯子。“东西是不错,可这年头,金银首饰……不算太吃香。五十块,外加二十斤全国粮票。”

砍了一半还多。林阳心里冷笑,脸上却露出为难和挣扎。“顾师傅,这……这是家里老人最后一点念想。您看,能不能再添点?我等着钱票救命。”

顾师傅摇摇头,把镯子往红布上一放,作势要推回来。“小同志,这价儿已经看在你急用的份上了。信托商店有规矩,我们也是替公家收东西。”

两人一来一往,又低声磨了几句。最终,以六十五块钱,二十五斤全国粮票,外加三张工业券成交。顾师傅点钱给票的时候,脸色依旧平淡,但林阳能感觉到,对方对这个价格是满意的,甚至可能还占了点便宜。不过对林阳而言,这第一笔启动资金,够了。

接着,他又拿出那两件旧衣服。一件是藏蓝色呢料的中山装,除了袖口有些磨损,整体还算挺括;另一件是女式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,料子厚实,款式旧了,但没破没补。

“衣服……”顾师傅看了看,“中山装五块,旗袍三块。布票不能给了,我们这布票也紧。”

林阳没再多争,点头应了。他知道,衣服在这时候确实不如金银硬通。

揣着刚刚到手的六十八块钱,二十五斤全国粮票,三张工业券,还有之前那点微薄的家底,林阳感觉怀里沉甸甸的,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点。但这还远远不够。

离开信托商店,他没回锣鼓巷,而是转向城墙根的方向。天色比刚才更阴沉了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。真正的采购,现在才开始。

鸽子市的位置并不固定,但总在城墙根、废窑场、或者某些大的厂区外围流动。靠着记忆和偶尔看到的、拎着篮子或口袋行色匆匆的人流指引,林阳在一片荒凉的、堆满碎砖烂瓦的城墙根下,找到了今天的“市集”。

这里比信托商店“活泼”得多,也杂乱紧张得多。人不少,但都压低了声音,交易迅速。没有人吆喝,大家都像地下工作者接头,眼神一对,靠近了,低声问价,讨价还价,成交后迅速分开。卖的东西五花八门:用布盖着的篮子里可能是鸡蛋,鼓囊囊的面口袋里是粮食,还有用旧报纸包着的猪肉、提着活鸡活鸭的、甚至摆着旧衣服旧鞋的。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。

林阳像一滴水融入油污,小心地观察着。他先不急着买,而是逡巡着,听着零碎的报价,在心里快速计算。

“玉米面,一毛二一斤,要粮票。”

“高粱米,一毛,细粮票换粗粮票加五分。”

“红薯干,八分,不要票,就这些,快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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