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天，亮得晚。林阳睁开眼时，窗户纸外还是一片沉郁的铅灰色。炕早已凉透，寒气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，渗透进骨髓。他躺着没动，先在心里默念，调出系统界面。
倒计时鲜红刺目：【6天1小时15分】。
他翻身坐起，动作比昨天稍微利索了点，但虚弱和寒冷依旧如影随形。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昨晚在鸽子市买的杂面窝头，就着昨晚烧开、现在已冰凉的白水，慢慢啃着。粗糙的口感刮着喉咙，但一股实实在在的饱腹感，让他冰冷的手脚恢复了些许力气。
今天的目标很明确：粮食，更多的粮食，还有盐。系统任务要求100公斤，昨天买的三十斤粗粮只是开始。他需要足够支撑自己度过至少一两个月极端严寒的储备。水，也很关键，但可以稍后想办法集中储存。眼下，粮食和盐是生存的硬基础。
再次检查了怀里的钱票。昨天信托商店和鸽子市一番折腾，加上原有的，现在手头有现金五十多块，全国粮票近二十斤，还有一些零散票证。这是一笔“巨款”，但要用在刀刃上。
他没有立刻去昨天的鸽子市。记忆里，四九城这样的“灰市”不止一处，流动变换，一是躲避打击，二是货源不同。他今天想去更远些的朝阳门外，听说那边临近几个大的家属院和工厂，有时候能碰到内部流出来的好东西，价格也可能比城墙根那里“规范”些。
裹紧棉袄，戴上毡帽，围巾蒙面。林阳像个幽灵般出了锣鼓巷，融入清晨清冷稀疏的人流。他走得很慢，不时停下喘口气，一方面是身体原因，另一方面也在仔细观察。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，带着一种年关将近的焦虑和对于寒冷天气的烦闷。副食店和粮店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的队伍，人们揣着票证，呵着白气，低声交谈。
一切似乎还秩序井然。但林阳能看到更深的东西——煤站运煤的骡车比往常更频繁，街道干部在挨家挨户提醒防火防冻，一些店铺门窗上挂起了厚重的棉帘。这座巨大的城市，正在本能地收缩、加固，以应对即将到来的、远超它们想象的严寒。
倒了几趟叮当作响的电车，又步行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当林阳觉得肺叶快要炸开的时候，终于看到了那片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杂乱区域。这里靠近铁路和几个大厂的仓库区，地形复杂，棚户、废弃场地、砖窑坑交错。真正的交易并不在明面上，需要熟门熟路，或者像林阳这样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“异常聚集”和“隐蔽需求”的敏锐嗅觉。
他很快在一片背风的、堆满破碎陶罐和炉渣的洼地边缘，发现了人影。规模比昨天的城墙根小，但人更杂。有穿着工装、脸色警惕的工人，有附近村里的农民模样的人，也有缩着脖子、眼神飘忽的城里人。交易更加隐蔽，几乎不开口，靠手势和眼神，以及飞快地展示一下筐里的东西。
林阳慢慢靠过去，目光扫过那些或盖着布、或半敞开的容器。土豆、白菜帮子、冻得硬邦邦的鱼、颜色可疑的肉、用旧报纸包着的颗粒状东西（可能是碱或糖）……他要找的是主食和盐。
很快，他锁定了一个蹲在破砖墙脚下的汉子。面前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，口扎着。汉子脸色黝黑粗糙，手指关节粗大，像是干重活的。林阳蹲下身，低声问：“有什么？”
汉子抬眼瞥了他一下，没说话，用手解开一个口袋的扎绳，扒开一点。金黄的玉米面露出来，看着成色比昨天买的似乎还细腻些。他又拍了拍另一个小点的口袋，发出沙沙声。
“玉米面，细筛过的，一毛三一斤，要票。粗盐，粒大，一毛六一斤，不要票。”汉子声音沙哑，语速很快。
价格比昨天略高，尤其是盐。但“不要票”三个字，在眼下意味着很多。林阳需要盐，不仅是调味，在极端环境下，盐是维持电解质平衡、防止失温的重要物资，甚至可以用来化冰、消毒。
“玉米面来五十斤，盐来十斤。”林阳没有过多犹豫，开始掏钱和粮票。他手里的全国粮票购买力强，或许可以试着讲讲价，但他不想节外生枝。
汉子似乎有些意外林阳的爽快，多看了他一眼，然后麻利地开始称重。他用的是老式的杆秤，秤砣是块磨得发亮的铁疙瘩。称玉米面时，他手法熟练，看似没问题。但当称到盐时，林阳注意到，汉子在提秤时，小指似乎极快地在秤杆尾端某个位置抹了一下，动作细微得几乎像是错觉。
若是原来的林阳，或者一个普通的、心急采购的市民，可能根本不会在意。但现在的林阳，有着物理学者的精密观察力，和一种对“不公平交易”的深刻警惕。他目光一凝。
就在他凝神注视那袋盐和那杆秤的瞬间，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忽然自动弹出一小块分屏，淡蓝色的光幕覆盖在他的视线焦点上。几行细小的文字快速浮现：
【物质扫描（被动触发）：启动。】
【目标：粗盐（氯化钠，含杂质）。】
【质量分析：标的物重量显著低于秤示读数。检测到微量磁性金属颗粒附着于目标物表面。】
【附加提示：秤杆尾部疑似存在可移动配重滑块（非标准改装）。】
林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掺假！不仅在秤上做手脚，还在盐里掺了极细的铁砂？增加重量，还能用磁铁轻易分离，好手段！这系统，居然还有这种功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