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四，倒计时最后一天。
天刚蒙蒙亮，林阳就睁开了眼。不是自然醒，而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生物钟，将他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拽了出来。屋里比前几天更冷，呼出的气在脸前凝成一股浓白，久久不散。他躺在炕上没动，先在心里默念，调出系统界面。
猩红的数字跳动：【0天0小时7分33秒】。
最后七分钟。
他静静听着。院子里死寂一片，连往常清晨惯有的、隐约的咳嗽声、泼水声、煤炉子生火的噼啪声都没有。只有风，一阵紧过一阵的风，在屋檐和电线之间穿梭，发出类似呜咽又似哨音的尖利声响。这风声，从昨夜起就没停过，而且越来越凄厉，仿佛无数看不见的爪子，在拼命抓挠着这座城市的皮肤。
昨天，也就是倒计时第二天，他完成了最后一批“明面”上的准备。
先是去了趟废品收购站，用极低的价格淘换回几块大小不一的厚实木板、一堆乱七八糟但勉强能用的旧钉子螺丝、半桶不知名但黏性尚存的胶状物（似乎是某种工业粘合剂的下脚料）。又从一个收破烂的老汉那里，买下了一整张边缘破损但中心完好的厚重油毡布。
他用这些材料，再次加固了门窗。木板钉死在窗框内侧，缝隙用浸了胶的破布条塞紧，外面再蒙上油毡布，用木条压死。门更是被他用能找到的最粗的木杠从里面顶上，门轴缝隙糊得严严实实。从外面看，这两间东厢房更加破败不起眼，甚至有些怪异，但密闭性达到了目前条件下的极限。
地窖入口也做了伪装，用更多的破烂杂物覆盖，确保即使有人闯入外间，一时半会也难以发现那个秘密洞口。
明面上的储备：外间墙角整齐码放着大约一百块蜂窝煤（地窖藏了更多），一小堆引火的劈柴。水缸是满的，旁边还多了两个装满水的铁皮桶。墙角不起眼处，堆着几棵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和一堆土豆、萝卜。灶台边的小瓦罐里，是半罐粗盐和一点宝贵的猪油。炕上的被褥看起来鼓鼓囊囊，里面其实塞了不少旧衣服和碎布头增加厚度。墙上，挂着那把新斧头和铁锹，还有一捆结实的麻绳。
这些，是摆在明处、可以解释得通的“过冬储备”。一个病弱青年，怕冷怕死，倾其所有提前囤积，虽然数量略显夸张，但在这种天气下，似乎也说得过去。
真正的家底，在系统空间和地窖里。
系统空间一立方米，塞得满满当当，经过精心规划：最下层是码放整齐的玉米面、高粱米口袋；中间是药品、火柴、蜡烛、煤油灯和备用油、电池、工具（铁丝、钉子、多用小刀等）；最上层是少量应急的高热量食物（冰糖、白酒）、以及所有钱票和重要文件（户口本身份证等）。空间利用率达到极致。
地窖里，则是更多的煤、粮食、盐、几个装满水的陶罐（用油纸和蜡密封了罐口）、备用衣物、以及部分重复的工具。
做完这一切，昨天下午，他还特意在院里“露了次面”，顶着寒风，慢吞吞地扫了扫门前不多的积雪，又去公用水管接了最后一桶水（水流已细若游丝）。遇到出来倒炉灰的三大妈，对方还啧啧两声：“林阳啊，瞧你这小身板，可得多穿点，这天气邪乎！”林阳只是缩着脖子点点头，咳嗽两声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。
他需要这个“病弱、胆小、只是拼命想自保”的形象。
最后几分钟，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细节：通风？在窗户最高处留了一个极其隐蔽的、用多层纱布蒙住的细小气孔，避免一氧化碳中毒。火源？炉子检查过，烟囱虽然老旧但还算通畅，备用火种（埋在灶膛热灰里的炭火）已准备好。武器？斧头、铁锹、自制工具（一根削尖了的硬木长棍）就放在手边。逃生通道？只有后窗那个临时出口，必要时可以破开。
能做的，都做了。
现在，只剩下等待。
【0天0小时0分10秒】。
他坐起身，披上所有能穿的衣服，走到被木板和油毡封死的窗边，透过预留的、指甲盖大小的窥视孔，向外望去。
天空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颜色。不是黑夜的墨蓝，也不是黎明的鱼肚白，而是一种沉郁的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，低低地压在天际。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这种令人心悸的红色，笼罩着沉睡的四合院，笼罩着整个四九城。风更大了，呼啸着卷过屋顶，刮得瓦片似乎都在咯咯作响，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