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，依旧没有亮透的意思。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地压着，透出的那点稀薄天光，惨白冰冷，无法带来丝毫暖意。温度，在系统界面上显示，已经跌破了零下三十度的关口，并且仍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。
林阳起得很早。他先检查了炉火，添了煤，将昨晚就泡上的一小把黄豆连水倒入小铁锅，放在炉边慢慢煨着。然后，他走到外间，打开了那间与自家一墙之隔、原本堆放杂物的低矮耳房的门。
这耳房很小，只有七八个平方，朝北，原本又冷又潮。但昨天一整天，他除了应付院里事和最后的准备，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收拾这间屋子上。清空了所有破烂，用石灰简单洒了地面除潮，墙壁缝隙用旧报纸和泥糊了一遍，窗户同样用木板和油毡加固封死。甚至，他还用几块旧门板和砖头，搭了一张简易的床铺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、从旧棉袄里拆出来的旧棉花和粗布。虽然依旧简陋，但至少能住人，比贾家那冰冷混乱的屋子，要好上太多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在耳房内侧的墙壁上，开了一个低矮的小门，与自己的外间相通。小门很隐蔽，外面用旧柜子挡着，从耳房内部可以插上插销。这样，既能保持相对独立，又便于联系和控制。而耳房朝向后院的外门，则被他从外面用木条钉死了，只留一个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打开的活动暗栓。
做完最后的检查，他回到自己屋里。锅里的小米混合着黄豆，已经煮出了香味。他盛出一碗，慢慢地吃着，目光平静，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预定的会面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轻轻的敲门声响起，比昨晚更加迟疑，更加沉重。
林阳放下碗，走过去打开门。
秦淮茹站在门外，身上还是昨天那身破旧棉衣，头发草草挽着，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她身后，跟着眼圈红肿、眼神躲闪的棒梗，以及牵着小当、抱着槐花的贾张氏。贾张氏嘴唇抿得死紧，脸色铁青，不敢看林阳，只是死死盯着地面。
“林……林兄弟。”秦淮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沙哑，“我们……商量好了。我答应。”
林阳点点头，侧身让开：“进来说。”
几人挪进屋，立刻被屋里的温暖和食物香气包裹。棒梗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炉子上的锅，小当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。贾张氏也忍不住飞快地瞟了一眼，又赶紧移开目光。
“条件，昨晚都说清楚了。”林阳没有废话，直接切入正题，“秦姐从今天起，搬去隔壁耳房住。负责我这一日两餐、衣物缝补、屋内清洁整理。我交给你的物资，需登记清楚，妥善保管。做得好，你和孩子们白天可以在这里吃饭，管饱。工钱，就是贾家的口粮和东旭哥的药品，按需定量供应。有异议吗？”
秦淮茹摇了摇头，低声道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好。”林阳走到墙角，掀开一块旧毡布，露出下面几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。他先提起一个较小的口袋，掂了掂，放在桌上。“这里是二十斤玉米面，先应应急。”又拿起另一个更小的口袋，“五斤白面，给东旭哥和孩子们偶尔调调口味，补充点营养。”
看到实实在在的粮食，贾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，棒梗更是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。秦淮茹的喉咙也动了动。
接着，林阳从怀里（实则是从系统空间）取出几个小纸包和两个小瓷瓶，放在粮食旁边。“这是消炎药片，按说明给东旭哥吃。这是外用的伤药和纱布，每天给他清洗伤口后更换。这是退烧药，如果发烧再用。省着点用，这天气，弄不到新的。”
药品！这才是眼下最救命的东西！秦淮茹猛地抬头，看向那些药，又看向林阳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活气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“耳房已经收拾好了，秦姐现在就可以搬过去。”林阳指了指那个小门，“里面有些简单的铺盖。你的东西，可以现在去拿，或者晚点。白天，你主要在这边活动。晚上休息，回耳房，门可以从里面插上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他特意说得清晰。既是给秦淮茹一点微不足道的“安全感”，也是划清界限——他提供的是工作和报酬，并非其他。
秦淮茹听懂了他的意思，脸上微微一热，低下头：“知道了，谢谢林兄弟。”她不再叫“林兄弟”，而是改回了更正式的称呼，仿佛在提醒自己新的身份。
她示意棒梗和贾张氏拿起粮食和药品，自己则走到那个小门前，迟疑了一下，推开。看到里面虽然简陋但整洁、甚至铺了“床”的小屋，她愣了一下，心中那点屈辱和不安，似乎被这意料之外的、一丝丝的“用心”稍稍冲淡了些。至少，他不是真的把她当牲口。
她转身，对林阳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对贾张氏说：“妈，你先带粮食和药回去，给东旭用药，熬点糊糊。我回去拿两件换洗衣服，就过来。”
贾张氏此刻心思全在粮食和药上，胡乱点点头，催促着棒梗，抱起东西，急匆匆地回了中院，仿佛多待一刻都会窒息。
秦淮茹也离开，回贾家去取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。
屋里只剩下林阳一人。他关上门，走到炉边。脑海中的系统界面，就在秦淮茹弯腰答应、尘埃落定的那一刻，已经自动弹出了新的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