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稳日子,在这末世里是一种奢望。尤其当你开始显得“与众不同”时。
傻柱踹开林阳房门的时候,是下午。天光惨淡,寒风正紧。他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——也许是去了早已停工的轧钢厂食堂,想再踅摸点东西,但显然空手而归——身上那件油腻的破棉猴结着白霜,脸冻得发青,眉毛胡茬上挂着冰碴,眼神里透着股憋闷许久的邪火和一种被饥饿催生出的蛮横。
他是直接踹的门。那扇被林阳加固过的门,发出“哐”一声大响,门轴呻吟,顶门的木杠都晃了晃。
秦淮茹正在外间清洗碗筷,闻声吓得手一抖,粗瓷碗差点掉进盆里。棒梗和小当也惊恐地看向门口。
林阳从里屋走了出来,脸色平静,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像堵墙似的、满脸不善的汉子身上。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。
傻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,看见屋里的景象,也愣了一下。炉火正旺,暖意扑面,屋里收拾得干净,甚至……还有股淡淡的食物余香。秦淮茹系着块旧围裙,站在水盆边,脸上还带着惊吓后的苍白。棒梗和小当瑟缩在炉子另一侧。
这景象,和他那冰冷凌乱、只剩点残汤冷炙的屋子,对比太过鲜明。也和他预想中,林阳这个病秧子凄惨等死的画面,大相径庭。
一股说不清是嫉妒、愤怒,还是别的什么情绪,猛地冲上傻柱脑门。他原本只是想来“借”点粮,顺便发泄下郁闷,此刻却觉得被这屋里的“安稳”刺伤了眼睛。
“林阳!”傻柱粗声粗气地开口,唾沫星子喷出老远,“你小子,日子过得挺舒坦啊?”
林阳没接他的话茬,只是往前走了两步,挡在了秦淮茹和孩子们身前,语气平淡:“何师傅,有事?”
“有事?当然有事!”傻柱跨进屋里,反手把门带上(没关严),带进一股寒气。他眼睛在屋里逡巡,尤其在墙角那堆煤和放粮食的角落多停了两秒。“哥们在食堂那摊子,彻底黄了!家里那点存货,也他妈见底了!这鬼天气,想买都没地儿买去!听说,你这儿粮食宽裕?”
他这话,已经不像借,更像是质问和索取。
秦淮茹脸色更白,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围裙。棒梗和小当吓得大气不敢出。
“宽裕谈不上,”林阳依旧平静,“勉强够自己糊口。”
“糊口?”傻柱嗤笑一声,指了指秦淮茹和两个孩子,“糊口还养着闲人?秦姐现在跟你这儿吃饭?贾家那份,也是你给的吧?林阳,没看出来,你小子还挺仗义,挺能藏啊!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,带着一股子厨子特有的、混合着油烟和体味的压迫感:“甭废话了。看在街坊四邻的份上,我也不多要。借我二十斤玉米面,等天好了,厂里开了工,双倍还你!”
二十斤?还双倍?在这种时候,这话跟明抢没什么区别。谁都知道,这“天好了”遥遥无期,厂里开工更是没影的事。
林阳看着傻柱那副理直气壮、仿佛天经地义的表情,心里只觉得可笑。这就是四合院的逻辑?我强,我有需求,你就该给?以前是道德绑架,现在,直接换成武力威慑了?
“何师傅,”林阳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粮食我没有多余的。秦姐在这里,是干活换了她们一家老小的口粮和药。这是有契约的。棒梗和小当在这里吃饭,也是契约里写明,算在工钱里的。一码归一码。”
“契约?什么狗屁契约!”傻柱恼了,他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,尤其是在秦淮茹面前。“老子现在跟你借!是看得起你!别给脸不要脸!你今天给也得给,不给也得给!”说着,他伸手就要去扒拉林阳,看样子是想硬闯去拿粮。
秦淮茹惊呼一声:“柱子哥!别……”
林阳没动,只是侧身,从旁边破桌子的抽屉里,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、有些粗糙的草纸,抖开,亮在傻柱眼前。
纸上用炭笔写着简单的条款,正是那日约定的内容,下方有秦淮茹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手印,也有林阳的签名。虽然简陋,但在此时此地,却有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意味。
“何师傅看清楚了。”林阳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秦姐给我做事,我付她一家粮药。这是我和贾家的交易,是规矩。你要借粮,可以,拿东西来换,或者,也立个契约,给我干活抵粮。空口白牙来要,没有这个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