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黄浩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:“我们后世读这段历史时,都为扶苏公子扼腕叹息。始皇大大把他派来监军大大您的用意非常明显,就是想让他历练军旅,手握兵权,将来能稳定朝局,结果他却被一群儒生洗了脑,错失了良机;至于李斯,他是法家的代表,辅佐陛下一统六国,立下赫赫功勋,他害怕等扶苏公子继位后,重用儒生,自己的法家学说会被束之高阁,所以才会被赵高蛊惑,同流合污。”
“可他千算万算,却没算到,胡亥继位后,耽于享乐,赵高权倾朝野,他后来因提议胡亥降低赋税,减轻百姓负担,被赵高构陷,最终落得个三族尽灭,自己也被腰斩于市的下场!”
黄浩然的话音落下,又看向蒙恬,语气愈发凝重:“还有大大您可能不知,始皇大大现在每日服用的丹药中,含有铅、汞等重金属的剧毒之物,这些物质进入体内,日积月累,便会损伤脏腑。大大若是留心,定能发现陛下近来面色潮红,精神倦怠,夜半时常咳疾缠身,太医诊治数次,却始终查不出病因。大大若是不信,可寻几只兔子,喂食丹药,不出片刻钟,便会知晓我们此言非虚。”
陈江接着说道:“大大,始皇大大雄才大略,是千古一帝,可他也是个凡人,他渴望长生不老,所以才会轻信方士之言,沉迷丹药。他那样一个不轻易信任别人的人,却能准许赵高日夜伴随身侧,这就已经说明了始皇大大对赵高很是信任;扶苏公子从小就在儒生堆里长大,而那些儒生所推崇的周制分封,与始皇大大推崇的中央集权、大一统背道而驰,从小被儒生洗脑的扶苏公子,会做出自刎而死的傻事,也不足为奇了。”
蒙恬沉默了。
他握着佩剑的手微微颤抖,剑刃上的寒光映着他凝重的脸色。
他想起陛下近来的模样,确实如黄浩然所言,面色愈发潮红,精神也大不如前,常常批阅竹简到一半,便会疲惫地闭目养神,夜半时分,帐中更是时常传来咳嗽声,太医们束手无策,只说是龙体欠安,需得服丹静养。如今想来,竟是细思极恐。
若是丹药真的有毒,那陛下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想到这些,蒙恬的心猛地一沉,后背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忽然想起昨日狱头所言,说是老神仙耗尽神力,让他们带着宝物前来寻他,这些人莫不真是被老神仙派来拯救大秦的后世子孙?
这个念头一出,便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长。
蒙恬深吸一口气,看向六人,眼神里的怀疑褪去了几分,多了些许郑重:“你们说匈奴不到两月就会南下?可知长城修筑,当如何才能事半功倍?”他驻守边关多年,深知长城对抵御匈奴的重要性,如今大秦征发数十万民夫修筑长城,劳民伤财,进度却不尽如人意,若是能有良策,定能解燃眉之急。
王海涛深吸一口气,从地上站起身,他是学土木工程的,对古建筑颇有研究,此刻挺直了腰板,将自己所知的筑城之法一一道来:“大大,长城修筑可因地制宜,不必拘泥于一式。高山处,可凿石为基,利用山势,修建烽火台,居高临下,便于瞭望;平原处,可夯土为墙,层层夯实,使其坚固;若是遇到河流,则可借水为险,修建水关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笃定地说道:“更重要的是,筑墙的泥土,可以混合糯米汁、石灰、沙土,三者混合之后,凝结力极强,涂抹墙面,如此一来,城墙坚如磐石,可抵千年风雨侵蚀,纵然历经岁月变迁,也能屹立不倒。”
糯米汁混合筑墙之法,在大秦闻所未闻。
蒙恬征战多年,深知城墙坚固与否,关乎边关安危,关乎数十万将士的性命,关乎大秦的江山社稷。此法若是可行,于大秦而言,乃是天大的裨益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紧紧盯着王海涛,急切地追问:“此话当真?”
“绝无虚言!”王海涛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将军可遣人一试,取少量糯米汁、石灰、沙土混合,制成土坯,与普通夯土对比,三日之内,便能见分晓!普通夯土遇水易散,而这种混合土坯,遇水则愈发坚固!”
蒙恬踱步至案前,伸手拿起一卷竹简,那是关于长城修筑的规划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,皆是他连日来的心血。他看着竹简上的文字,又看向帐外的方向,那里,数十万民夫正在寒风中劳作,他们的身影渺小而坚韧,为了大秦的安宁,背井离乡,埋骨他乡。
若是王海涛所言非虚,那大秦的长城,必将成为一道不朽的屏障,护佑后世子孙千年万代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江六人身上,眼神里的审视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,有震惊,有感激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蒙恬忽然弯腰,对着六人行了一礼,声音有些沙哑:“若诸位所言属实,便是大秦的恩人,蒙恬在此谢过!”
陈江六人连忙起身避让,陈江拱手道:“蒙恬大大不必多礼,我等皆是华夏子孙,大秦是华夏之根基,护大秦,便是护我后世万千百姓。”
帐外的风,依旧带着关外的寒意,吹动着那面“蒙”字大旗,猎猎作响。
而帐内,烛火摇曳。
章磊看着蒙恬郑重的模样,偷偷碰了碰陈江的胳膊,压低声音道:“陈导,你说等会儿我们表演消失术,蒙恬大大会不会真的相信我们是老神仙派来的?”
陈江瞪了他一眼,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只是不知,他们今日将史书上的历史提前告知,能否让大秦的国祚长一些?若下次的旅行任务还是在大秦,他得想办法让政哥重视一下子婴。
历史上子婴可是在没有任何实权,且能在赵高的严密监视的情况下用计刺死赵高,可见其智勇,重点是,子婴是完全赞成政哥的大一统思想,又心怀仁义的人,从他当时请求刘邦不要杀害城中百姓就能窥探一二。
扶苏虽然仁厚,但已被儒生的那套理论给彻底洗脑,现在想要更改他的思维,已经来不及了,还不如直接让政哥将立继承人的心思放在子婴上。
反正政哥的统治是需要守,是需要仁善之君,既然扶苏和子婴都是仁善之辈,那为何不让政哥放弃经常将周制分封放在心上的扶苏,而重新去选一直支持大一统,推行郡县制的子婴呢?
陈江看了看帐中的烛火,对章磊几人小声说道:“我们得做两手准备,即便扶苏继位也不一定能让大秦的国祚延长。”
章磊听话一脸的不可思议,惊讶的差点声音拔高,随即连忙捂住嘴巴,小声问:“扶苏可是出了名的仁厚啊,胡亥能二世而亡我能理解,但扶苏是谁?是百姓心中出了名的仁善公子。”
不等陈江开口,一旁的黄浩然接话:“陈导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,想想历史上的扶苏为啥连基本的辩证思维都没有?”
章磊思索片刻,小声回答:“我想明白了,扶苏虽然仁善,但他已经被那些儒生给彻底洗脑了。”
一直聆听的李俊杰接话:“这就是为啥陈导会说即便扶苏继位,大秦国祚也不一定延长的原因。扶苏继位后很可能会在儒生的道德绑架下,将政哥辛苦创下的大一统基业归还给六国旧部,其后果,可能比胡亥继位,二世而亡的后果还要严重。”
“真要这样,那这些因此牺牲的将士就显得尤为可笑。”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海涛突然发话,“陈导,那我们如何向始皇大大传递这个信息呢?”
章磊几人也很好奇,不约而同的看向陈江。
“若下次旅行的目的地还是秦朝,那就让政哥做两手准备,若不能,就只能让政哥纠正一下他的迂腐思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