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江几人的低语声不算大,却字字句句都落在蒙恬耳中。
子婴对他而言,并非不陌生。
那是陛下胞弟的儿子,年岁不大,性子却沉稳,平日里在宗室极为低调,既没扶苏的仁厚之名,也没有胡亥的娇惯之气。
蒙恬记得,有年,始皇帝在咸阳宫设宴,席间谈及关东郡县的治理难题,满朝文武多是歌功颂德,唯有子婴与文武大臣的见解不同:“陛下,郡县制初行,当宽严相济,不可一味以重典施压,否则恐失民心。”
当时陛下听后,只是捻着胡须笑了笑,赞许道:“孺子可教。”
再也没有后文。
谁能想到,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物,竟会被几位后世子孙,视作大秦未来的希望。甚至对他的评价比扶苏公子还高。
蒙恬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陈江几人身上,深邃的眸子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:“子婴公子,确是沉稳之辈,可他年少势微,又无兵权傍身,更无朝堂根基,纵有才情又能如何?”
章磊闻言,立刻上前一步,说道:“大大此言差矣,子婴虽没兵权和根基,但论起能力,却比扶苏强上不少。大大,您知道我们后世是如何评价扶苏公子的吗?
蒙恬对章磊的话,生出了几分好奇,沉声问道:“如何评价?”
章磊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说他一个手握兵权又被始皇大大最继以厚望的继承人,连胡亥这种草包都搞不定,还整日被一群儒生牵制、优柔寡断。不仅被“仁厚”之名裹挟,还成了儒生们捧杀他的利器。甚至有人评价,他丢尽了四大储君的脸,甚至还把他和排在大秦后的汉朝储君刘据作了对比,许多人称他给刘据提鞋都不配,刘据虽与扶苏同是仁善之辈,也会经常和自家父皇的政见相悖而产生嫌隙,但人家刘据至少敢在被奸佞诬陷谋反时,没有束手就擒,而是已陛下被朝中奸佞蒙蔽为由,实行清君侧,起兵反抗,纵然兵败身死,却也轰轰烈烈。可扶苏呢?一道矫诏,就让他拔剑自刎。若是扶苏有刘据十分之一的魄力,始皇大大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黄浩然在一旁点头附和,语气里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无奈:“大大,我们并非有意诋毁扶苏公子,只是这四大储君在历史上都很出名,难免会被后人拿来评价,总之,扶苏公子的评价是最低的,若不是他那温润公子的形象深入人心,恐怕早已被喷的体无完肤。”
蒙恬猛地抬眸,目光落在章磊身上,方才他谈及扶苏的言论一针见血。扶苏仁厚是天下皆知的事,可若仁厚没了锋芒,失了底线,便是致命的死穴。
普通人尚且如此,何况是位将来继承大统的储君?
蒙恬想起了边关的皑皑白骨,想起了为大秦基业牺牲的将士,想起了北方常年遭受匈奴侵扰的老弱妇孺,他戎马半生,所求的不过是大秦能长治久安,百姓能安居乐业,不再受战乱之苦。
他不敢去赌对儒家那套周制分封论根深蒂固的扶苏公子,会突然赞成中央集权,拥护陛下的郡县制度。
代价他承受不起,整个大秦更承受不起。
想到这里,蒙恬的后背,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眼前几位后世子孙的话,狠狠敲醒了他。他一直以为扶苏是大秦的未来。可如今看来,这未来,竟藏着如此大的隐患。
眼前几位后世子孙提醒的对,他得想办法提醒陛下做两手准备。
几人就扶苏和子婴的事上,交谈到了长城动工仪式的举办时间。
清晨,天空一抹鱼肚白。
陈江、王海涛、黄浩然、刘建军、章磊、李俊杰一行人混在徭役们中,目睹长城动工仪式的过程。
不远处,旌旗招展。蒙恬一身玄色铠甲,腰佩长剑。他的身后,是一排排身披重甲的秦军将士,手持戈矛,肃立无声。
章磊搓着双手,小声但激动的对陈江几人说道:“一想到要见证历史,心情就非常激动。”
一直寡言少语的刘建军也小声开口:“蒙恬大大光是站在那就比电视上演得有气势多了。”
李俊杰听后,接话道:“「中华第一勇士」的赞誉可不是人人都有的,若蒙恬大大生活在现代,他只需本色出演就能秒杀所有影帝。”
几人的低语被风吹散,没入喧嚣的人群,却不知,远处的蒙恬耳力过人,将这几句赞叹听了个真切。
鼓乐声起,雄浑而苍凉,响彻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