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剧毒损伤，或许是头部曾受撞击，亦或是昨夜经历过于激烈冲击了心神，种种可能皆存，但眼下深究病因并非首要。
“静下心来，莫要强迫自己。”林舒放缓了声音，如同涓涓细流，试图抚平她脑海中的惊涛骇浪。“有些事急不来，强求反受其害。”
女子依言，缓缓闭上眼眸，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。
她深深呼吸，尽量不去触碰那引发剧痛的记忆禁区。
待那阵尖锐的痛楚渐渐褪去，翻涌的心绪也勉强平复些许，她才重新睁开眼，眸光虽仍带着茫然，却已不似方才那般痛苦惶惑。
室内陷入短暂的静默，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可闻。
晨曦透过窗棂，在室内投下暖融融的光斑，细微尘埃在光柱中漂浮舞动，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。
正是在这片仿佛凝固的静谧中，林舒再次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他目光坦然，直视着女子仍残留着红晕与困惑的脸庞，没有闪躲，也没有任何轻佻之意。
“姑娘，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言辞，“昨夜之事，虽事出有因，乃为解毒救命，迫不得已。然而，无论如何，是我……唐突了姑娘，损了姑娘清白。此事关乎姑娘名节终身，我林舒绝非不负责任、始乱终弃之辈。”
他略微挺直了背脊，神情专注而诚恳：“若姑娘不弃，林舒在此郑重承诺，愿对姑娘此生负责。不知……姑娘可愿嫁与我为妻？”
这番话，他说的不快，却掷地有声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虚浮的承诺，只有清晰的事实陈述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担当。他将选择权，全然交给了眼前这个甚至连自己名字都记不起的女子。
女子怔怔地望着他。
晨光勾勒着林舒的侧脸，那张脸确实极为俊美，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此刻收敛了昨夜的灼热与狂野，显得沉静而稳重。
他的眼神清澈坦荡，里面映着她有些慌乱的倒影，没有欺骗，只有认真与等待。
昨夜种种再次掠过心头。是他，将她从冰冷的死亡边缘拉回，给予了她重生；也是他，在之后那场失控的风暴中，成为了她唯一的依靠与联结。
纵然起始于无奈与药力，但那份肌肤相亲的亲近，那种紧密相拥的炽热，已深深印刻在她初醒的意识里，无法抹去。
于她而言，他是救命恩人，是昨夜唯一的见证与参与者，更是此刻这片茫然空白的记忆里，唯一清晰、真实且与她紧密相关的人。
“救命之恩，本就无以为报，常言道，当以身相许……”她心中默默思忖，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，却又足以让林舒听清，“如今……阴差阳错，既已有了夫妻之实……你我又……”
她的目光再次拂过林舒俊逸的容颜，停留在他那双诚恳的眼眸上。
孤身一人，前路茫茫，记忆全失，天地之大，竟不知何处可去。
眼前之人，或许便是命运在剥夺她过往之后，给予的唯一羁绊与归宿。
她并未立刻言语，只是迎着林舒等待的目光，极其轻微，却无比肯定地，点了点头。
臻首低垂的弧度，带着一种婉约的顺从与应允。
这一点头，仿佛耗尽了此刻她所有的勇气，脸颊的红晕更深，一直蔓延到了耳根，但她没有躲避他的视线。
林舒一直紧绷的心弦，在她颔首的瞬间骤然松开，一股巨大的喜悦如暖流般涌遍全身。
他眸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，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，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，灿烂而真挚。
“夫人！”他脱口而出，称呼已然改变，带着亲昵与满满的珍视之意。
喜悦过后，另一种更为灼热的情愫，却因这新确立的关系、因眼前人含羞带怯的动人模样，悄然而迅猛地被点燃。
昨夜虽是药力主导，但肌肤相亲的烙印实在深刻，而此刻，她是清醒的，是正式应允了他的妻子。
他向前略倾身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，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期待，目光灼灼似火，流连在她被锦被包裹却仍显起伏的曲线上。
“只是……为夫尚有诸多不明白之处，”他的话语意有所指，语调缠绵，“关于这夫妻之道……还想向夫人，细细讨教一番。”
话语未落，他已伸出手，并非急切粗暴，而是带着试探与邀请的意味，轻轻握住了她露在锦被外的一截莹白手腕。指尖传来的微凉细腻触感，如同火上浇油。
女子被他那声“夫人”唤得心尖一颤，再听他后续言语，又见他眼中复燃的炽热，昨夜某些画面不由自主地清晰回现，顿时羞得无地自容，想要抽回手，却被他轻轻握住，那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。
“你……这青天白日的……”她羞赧地抗议，声音细微，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嗔怪。
林舒低笑一声，那笑声愉悦而充满磁性。“闺阁之内，何分昼夜？”说话间，他另一只手已探出，握住了床幔边缘悬垂的流苏。
女子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，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，一拉。
那层轻薄如雾的纱质床幔，便从那精致的鎏金钩上滑脱，如同舞台落幕，又似云霞垂坠，缓缓地、彻底地垂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