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，他松开她，从容地在桌边坐下，端起那碗温度适中的粥。
在他低头准备品尝的瞬间，心中飞快地掠过几个自我安慰的念头：不过是米和水而已，再怎么也是食物，碳水化合物的本质不会变。
就算味道差些，也只是火候问题，吃下去总归是能果腹的。
最重要的是，绝不能辜负雨儿这片赤诚的心意。
他甚至想，或许只是看起来不好，吃起来别有风味呢？
然而，当第一勺“黑粥”送入口中，林舒所有的心理建设在刹那间土崩瓦解。
那是一种极其复杂而诡异的口感：一部分米粒坚硬夹生，嚼在嘴里嘎吱作响；另一部分则过度糊化，黏腻地糊在口腔上颚；
最要命的是那股浓郁的、挥之不去的焦苦味，仿佛不是单纯的煮糊，而是经历了某种激烈的、不可控的化学变化——米中的淀粉在持续过度加热下，不仅彻底碳化，似乎还与锅底某些物质发生了奇妙的、不幸的反应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、挑战味蕾极限的化合物。
这绝非“火候欠佳”可以形容，这简直是对食材的彻底解构与重组。
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紧紧蹙起，胃部隐隐传来一阵抗拒的抽搐。这滋味，实在超乎了他最坏的想象。
一直紧紧盯着他反应的张雨，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和那皱起的眉头。
她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，长长的睫毛垂下，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。
她绞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，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，低低地道：“夫君……对、对不起……我太笨了……把粥煮坏了……你别吃了……”说着，伸手就想去拿回那碗粥。
林舒猛地回过神。
他迅速调整面部肌肉，在张雨的手碰到碗边之前，抢先伸出手，用食指的指节亲昵地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。
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，比刚才还要明媚和煦，眼神里满是促狭的笑意：“傻瓜，骗你的！为夫只是故意逗逗你，看你着急的样子。”
他咂咂嘴，做出回味无穷的模样，“夫人这粥熬得，米粒软硬适中，香气……呃，独特，别有风味！为夫很喜欢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张雨抬起头，眼中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，但怀疑已被惊喜冲淡了大半。
夫君的表情看起来如此真挚，不似作伪。难道……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？夫君真的觉得好吃？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林舒用力点头，为了增加可信度，他还特意又舀起一大勺，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，艰难但迅速地吞咽下去，然后努力维持着面部的自然，“不信你自己尝尝？”
张雨信以为真，破涕为笑，绝美的笑容如同雨后初绽的芙蓉，纯净而耀目。
她真的拿起旁边备用的干净勺子，也想去舀一勺尝尝自己“手艺”。
林舒一见，心中警铃大作，这滋味岂能让雨儿自己尝到？
她若知道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竟是这般味道，该有多难过！
电光石火之间，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——猛地端起那只青瓷碗，仰起头，将碗中剩余的小半碗“黑粥”一股脑地倒入口中！
“咳咳！”有些粘稠的粥液呛了一下，但他强忍着喉咙的不适和胃里的翻腾，硬是迅速咽了下去，然后重重地将碗放回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抬手抹了下嘴角，对着目瞪口呆的张雨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、带着占有欲的笑容：“这粥是夫人专程为我做的，自然要全部进我的肚子，一滴都不能浪费。夫人可别跟我抢。”
这番孩子气的举动和霸道的话语，彻底驱散了张雨心中最后一丝阴霾。
她哪里还想得到去尝粥？
只觉得夫君这般在意自己、珍惜自己的心意，那份笨拙的成果被他如此珍而重之地对待，甚至舍不得让她自己尝一口“不好”的，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甜蜜填得满满的。
她抿着嘴笑，眼里的光彩比窗外朝阳还要灿烂，娇嗔道：“夫君真是的……又没人跟你抢。喜欢的话，我以后再给你做。”
以后再……做？
林舒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，但看着张雨那全心依赖、满心欢喜的模样，所有不适和“恐惧”都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柔情与责任。
他想，只要是为了守护她这样的笑容，莫说是黑粥，便是更离奇的食物，他也能甘之如饴地吞下。
自己的夫人，自己娶回家，不就是为了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吗？
难道还能指望别人？这份甜蜜的“负担”，他心甘情愿，且甘之如饴。
屋内的气氛温馨而旖旎，晨光似乎都染上了蜜糖的颜色。
林舒正想再说些什么逗逗他的小妻子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猛地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紧接着，一个带着哭腔、充满惊惶的妇人声音，伴随着“砰砰”的拍门声，尖锐地刺入了这片温馨的天地：
“大夫！林大夫在家吗？求求您，快开门救救我家官人吧！救命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