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推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位已经哭得几乎脱力的妇人,眼眶红肿,泪水不住地流淌。一见到门开,她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整个人向前扑倒,直直栽进了林舒怀中。
林舒下意识地伸手搀扶,稳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那妇人身材微丰,面容却姣好,正是街头猎户张大虎的妻子张氏。昨日林舒成亲时,她还曾带着贺礼登门道喜,满脸笑意。
可此刻,她却已憔悴得不成样子,头发散乱,衣衫不整,只余下一声声破碎的呜咽。
“嫂子,别着急,慢慢说,究竟是出了什么事?”
林舒一边问,一边扶着她在门槛边上坐下。也就是这时,他才看清门外地上躺着一个人——正是张氏的丈夫,张大虎。
只一眼,林舒的心便沉了下去。
张大虎平素以打猎为生,体格健壮,虎背熊腰,是街坊间公认的一条好汉。可此刻的他,却只能用“惨不忍睹”来形容。
全身上下布满擦伤与划痕,衣物破损处露出青紫肿胀的皮肉,有几处甚至能看到模糊的血污与隐约的骨茬。
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,面色如纸,嘴唇发绀,俨然是一副只剩半口气的模样。
“张大哥怎么会伤成这样?”林舒连忙蹲下身,一边查看伤势,一边急声问道。
“小林……呜呜……小林啊……”
张氏死死攥着林舒的胳膊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她张着嘴,试图说话,可每次都被更猛烈的哽咽与抽泣打断,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。
那是悲痛到了极处、理智已被情感彻底淹没的模样。
“嫂子,先稳住,缓一缓,慢慢说。”林舒温声安抚,随即往前挪了半步,手掌轻轻按在妇人颤抖的肩头。
张氏的抽噎声果然渐渐平缓了些,虽然泪水依旧流淌,但呼吸总算不再那么支离破碎。
“都是那个天杀的……好端端的猎户……他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去采那劳什子的药啊!”
张氏终于能断续说出话来,声音嘶哑,字字含泪。她一边说,一边狠狠瞪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丈夫,眼神里交织着绝望、愤怒与深入骨髓的痛惜。
“他说听人讲,北山悬崖上生了一株老灵芝,能卖大价钱……就不听劝,非要自己上去……结果一脚踩空,从那几十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……天杀的!你怎么就没当场摔死!也省得现在这样半死不活,让我看着心如刀绞!”
她哭骂着,可话音刚落,却又猛地转身,双手紧紧抓住林舒的手臂,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。
“小林,小林我求求你了!嫂子知道你心善,医术也好……求求你救救他,救救大虎吧!”她泣不成声,说着就要往下跪,“只要你能救活他,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都行!我给你磕头了!”
“夫人,快扶住嫂子!”林舒连忙侧身避开,同时朝妻子示意。张雨用力搀住妇人下坠的身体。
“嫂子,你先别这样。”林舒语气沉稳,目光坚定地看着她,“你放心,只要有一线希望,我定会竭尽全力救治张大哥。你信我。”
听到这话,张氏那颗一直紧绷到几乎碎裂的心,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丝。
极度的悲伤与长时间的惊恐耗尽了她的心力,此刻希望微现,支撑着她的那股劲骤然一泄,整个人便软软地瘫倒在张雨怀里,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地上气息奄奄的丈夫,眼泪无声地、不停地滚落。
其实在她心底深处,并不真的相信林舒能救回丈夫。
林舒虽然继承了师父的医馆,可他毕竟太年轻了,独立坐堂问诊这才几天?
而大虎的伤势,任谁看了都知道,已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。
可她别无选择。
一来,他们家只是寻常猎户,家境清贫,根本拿不出钱去城西那些大医馆求诊。别说抓药治疗,就连请名医上门看一看的诊金都凑不齐。
二来,张大虎伤得实在太重,气息微弱,命悬一线。这等模样的病人,稍有规模的医馆多半都不愿接手——万一病人死在医馆里,对医馆的名声将是沉重打击,谁也不想惹这个麻烦。
三来,回春堂离她家最近。她一路连拖带背,拼了命才将丈夫弄到这里,已是极限。她害怕,怕丈夫撑不到去更远的医馆,怕他在半路上就咽下最后一口气。若真是那样,她往后余生,还怎么活得下去?
所以,她只能抓住眼前这唯一的、微弱的希望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。死马当活马医,祈求上苍,让奇迹在这小小的回春堂里发生。
昨日林舒大婚,回春堂前宾客盈门,热闹非凡;今日却被这凄厉的哭喊声引来了不少街坊邻居。
人们围拢过来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可当看清地上张大虎的伤势后,几乎所有人都在摇头叹息。
“唉,没救了,伤成这样,五脏六腑怕是都摔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