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这还能有气儿,都是老天爷留情了。可也就这一时半刻的事了。”
“小林大夫,你昨日才刚成亲,按规矩该歇息三日,回门之后再开馆问诊才是。快听劝,带着新媳妇进去吧,等过几日再开门不迟!”
说话的是住在隔壁的黄老头。
他辈分高,为人耿直热忱,此刻更是直接走上前,站在了林舒与张大虎之间,意图再明显不过——他想拦住林舒,不让这年轻人接手这必死的病人。
“黄伯说得在理。小林,你这医馆还没正式开张呢,头一桩生意就碰上这事……不吉利啊。”
“没错,大虎这事儿我们街坊不会不管。我们凑点钱,去请别的大夫来瞧瞧。你就别沾手了。”
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劝着,话语里满是关切。林舒心中了然,他们都是一片好意。
大家都看出张大虎不行了,而自己资历尚浅,万一首个病人就死在医馆里,往后这“回春堂”的招牌恐怕就难立起来了,生计都会成问题。
然而,正是这份朴实而真挚的邻里之情,让林舒更加坚定了决心。
他抬起头,朝黄老头和周围的邻居们露出一个感激却坚定的微笑。
“多谢黄伯,多谢各位叔伯婶娘的好意。林舒心领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沉稳,“只是医者父母心,既然病人已到了我门前,断没有见死不救、往外推的道理。无论结果如何,我总得试一试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一让,快让一让!王老神医来了!”
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,一位老者缓步而来。
他须发皆白,却面色红润,精神矍铄,身着整洁的灰色长衫,手持一根檀木拐杖,步履从容,气度俨然。
正是城中颇有声望的王老神医!
“是老神医!”
“这下好了,老神医妙手回春,定有办法!”
“大虎命不该绝啊,竟赶上老神医路过!”
众人仿佛看到了救星,议论声中带着期盼。张氏原本涣散的目光也陡然亮起一丝微光,挣扎着又想从张雨怀中起身哀求。
王老神医驻足,捋了捋雪白的长须,目光淡然地扫向地上的张大虎。然而,仅仅片刻,他便摇了摇头,声音平淡无波:
“老夫今日只是偶然路过此地,并非应诊而来。此人身受重伤,气机已绝,非药石所能挽回。诸位还是早做准备吧。”
这话如同冰水,浇灭了众人刚燃起的希望。张氏如遭雷击,身子一晃,泪水再次奔涌,哑着嗓子便要下跪:“老神医,求求您发发慈悲,我给您磕头了……”
“张雨,扶稳嫂子,不要跪!”林舒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。
这老者出场排场十足,众人皆寄予厚望,他却只看一眼便轻飘飘地断言无救,袖手旁观,话说得还如此冠冕堂皇。
王老神医闻言,目光转向林舒,眉头微皱,脸上露出不悦之色:“年轻人,学医先学德,要懂得尊师重道,敬重前辈。”
“你师父的医术,老夫也曾领教过几分,确有不凡之处。可你才多大年纪?跟你师父学了几天皮毛?便是在此妄加论断。”
“莫说你了,便是你师父亲至,面对这般伤势,恐怕也无力回天。小子,要学的还多着呢。看在已故林老郎中的面子上,老夫不与你计较失言之过。”
“连王老神医都说没救,那是真没指望了……”
“可怜张氏年纪轻轻,模样又好,这就要守寡了。”
“啧啧,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。”
人群中叹息声四起,有真心悲悯的,也有暗自唏嘘的,甚至有几个不着调的目光在张氏姣好的面容和身段上打转,窃窃私语。
林舒对周围的嘈杂议论恍若未闻。他不再理会那倨傲的老者,重新在张大虎身边蹲下,神情专注,手指细致地探查着对方的脉搏、翻看眼皮、按压胸腹检查伤处,动作沉稳而熟练。
“哼,乳臭未干,不过学了几日医术,就在这里装模作样,故弄玄虚。”王老神医见他这副专注模样,捋着胡须,嗤笑一声,“倒真摆出名医架势来了,莫非你以为自己真能逆天改命不成?”
林舒终于完成了检查。他缓缓收回手,抬起头,望向一脸讥诮的王老神医。
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,反而缓缓扬起一抹清澈而自信的弧度。
“承蒙老神医‘吉言’。”他语气平和,一字一句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依在下看来,张大哥伤势虽重,却未损根本,生机犹存。所谓‘气机已绝’,未免言之过早。此等伤势,固然棘手,却并非无计可施。在下既为医者,自当尽力一试。至于结果如何……我们不妨拭目以待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