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雨用力揉了揉眼睛，又晃了晃脑袋，目光紧紧锁定在林舒身上，一寸也不曾移开。
眼前的这一切——是真的吗？
她虽已失去了过往的记忆，可不知为何，心底却深深明白习武之路的艰难。
有些人耗费一生光阴在武学上，到头来也不过是庸庸碌碌、毫无建树。而夫君现在所练的，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止水剑法。
记忆中没有任何习武的片段，然而看着丈夫挥动树枝、身随剑走的样子，某种源自本能的感受却翻涌而上——那是关于冬练三九、夏练三伏的辛苦，是无数次挥汗如雨、筋疲力尽却仍要咬牙坚持的淬炼。
尤其这止水剑法，共有三重境界，每一重都仿佛隔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。
常言道：一重境界一重天。这三重天之间，哪里只是台阶的差距，分明是深不见底的鸿沟、是横亘天堑的绝壁。
止水剑法三重，名曰：见山是山，见山不是山，见山还是山。看似循序渐进的名称，内中却暗藏矛盾与统一的玄机。
第一重越是精纯深厚，第二重便愈难窥入门径；第二重若练至巅峰，则第三重的门槛几乎如登天般高不可攀。
更可怕的是，若不能妥善处理第一重与第三重之间看似对立、实则相依的武道真意，练剑者轻则心神受创、走火入魔，重则经脉逆转、性命不保。
张雨记不清自己是否曾亲身经历过修习这套剑法的日子，但此刻，仅仅念头触及那些可能的艰辛与危险，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惊惧便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。
那不是回忆，更像是一种本能——如同指尖即将触及针尖时，身体会先于意识缩回。
可此刻眼前的夫君呢？
他竟是那样从容，那样轻描淡写，便跨过了一重又一重的天堑。
剑招流转之间，该连贯时行云流水，该转折时干净利落，矛盾之处暗合玄理，统一之处浑然天成。
就算是现在的张雨，想要将止水剑法的神韵完美展现，也必须全神贯注、不敢有丝毫分心。如此看来，夫君的天资，简直卓绝得令人心惊。
然而张雨心中并无半分嫉妒。
她静静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，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与温暖。
夫妻本是一体，夫君越强，他们的未来便愈有依靠，日子也能过得更安稳、更明亮。她对此深信不疑。
林舒此刻已收势停剑，握着那根充作长剑的树枝微微沉吟。
太简单了——这套名动武林的止水剑法，他竟没费多少功夫就全数掌握。
所有的招式要诀仿佛早已镌刻在心，方才行剑之时流畅自如，毫无滞涩，就像已经练过千百遍一般。
“娘子，”他忽然抬头，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，笑着将手中树枝向前一递，“来，咱们切磋切磋。”
闭门造车，终究难成大器。既然剑法已然熟稔，眼前又恰有一位极可能是雪月剑仙李寒衣的妻子，此时不试剑，更待何时？
“好啊！”张雨先是微怔，随即眉眼舒展，清脆应声。
夫君确实厉害，天赋之高令人惊叹。但也正因如此，她才更想亲自与他交手一番。
切磋之中，既能判断他剑法究竟到了何种火候，眼下实力如何，也能感知他的发力特点、临敌应变之道。
这既是为了了解夫君，更是为了助他在武道一途走得更稳、更远。
“夫君，小心了！”
话音尚在耳边萦绕，张雨已俯身拾起一根枯枝，随手一振，摆出一个优美而沉稳的起手式。
下一刻，她身形倏然闪动，枝尖如电，直刺林舒面门。
张雨并未动用内力。但她长年练武，体魄早已非同常人，即便不凭内力加持，身法依旧轻盈迅捷如燕。
只是眼前一花，那截枯枝的尖端已逼近眉睫。
小小的枝头，仿佛藏有无数后招，千变万化，将林舒周身所有退路尽数笼罩。
无论他向哪边闪躲，似乎都逃不开这一刺之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