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不败原本沉静如水的面容,在听到林舒这第一句话时,便骤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。
她那烈焰般的红唇微微抿紧,狭长丹凤眼中的眸光猛地一凝,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仅仅是一次短暂的诊脉,对方竟能瞬间点破自己功法体质的根本矛盾,甚至直言“才情绝世”,这已远远超出寻常“高明”的范畴。
她心中那原本尚存的三分疑虑,此刻已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信服与一种遇到真正知音的震动。
她红唇轻启,声音里少了几分威仪,多了几分郑重:“先生仅凭脉象,便能窥破小女子功法底细,医术之精湛,见识之广博,实乃不世出。”
“东方……佩服。”她临时收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真名,但那份敬意已然流露。
林舒神色不变,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,继续冷静地分析道:“功法与体质相冲,初时凭借过人天赋与毅力强行入门,固然是千难万险,但这仅仅只是开始。”
“真正的难题,在于入门之后。”
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,直视东方不败身体内部的痛楚根源,“姑娘虽成功纳这至阳真气为己用,但它终究非你天生禀赋所能完全契合。”
“真气强横无匹,对外摧枯拉朽,对内……却也无时无刻不在灼蚀经脉,煎熬脏腑。”
“想必自功法初成之后,姑娘便再无一日安宁,时常感到周身经脉如被烈火炙烤,五脏六腑如置洪炉,气血沸腾,痛楚入骨,且随着功力日深,这灼蚀之痛非但不会减轻,反会愈演愈烈,直至……难以承受。”
他每多说一句,东方不败的眼神便波动一分。
那平静如深湖的表面之下,是被话语精准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这些感受,这些痛楚,这些日夜折磨她。
然而她却无人可诉!
此刻被眼前这位年轻大夫用如此平静而精准的语言一一描述出来,字字句句,都如同重锤,敲打在她隐藏最深的心防之上。
没有夸张,没有谬误,甚至没有多余的同情,只是纯粹而客观的陈述,却比任何安慰或惊叹都更让她感到一种被彻底“看透”的震撼。
多年来独自承受的痛苦,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清晰的注脚。
她对林舒医术的最后一丝怀疑,至此已烟消云散,彻底转化为信服。
一直在旁边装作整理药柜、实则竖着耳朵细听的黄蓉,此刻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中无意识的动作,悄悄抬眼,目光在林舒和那红衣女子之间来回转了转。
她心中暗暗讶异:“这黑了心、爱占人便宜的店主,平日里没个正形,想不到还真有这等本事?”
“看这红衣女子的反应,句句都被他说中了要害……”
她自幼家学渊源,父亲黄药师武学医卜星相无所不精,耳濡目染之下,眼力见识自非寻常江湖女子可比。
她深知女子修炼至阳功法的巨大隐患与艰难,那几乎是逆天改命般的冒险。
此刻见这红衣女子不仅练了,似乎还练到了极其高深的地步,纵然此刻受功法反噬所苦,但这份天资、毅力与成就,已足以令任何知晓内情的人肃然起敬。
黄蓉看向东方不败的目光中,也不由自主地少了几分之前的神情,多了几分真切的佩服与好奇。
东方不败的心绪,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信服之后,迅速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——那是希望,多年沉寂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,此刻被林舒精准的诊断重新点燃,并且熊熊燃烧起来。
她已然确定,眼前之人,或许正是她遍寻天下所要找的那位“医者”。
她不再迟疑,霍然站起身,那袭烈焰般的红裙随着她的动作掀动,如同被风吹拂的真正火焰。
她向前迈了两步,拉近了与林舒的距离,那双灼灼如日的丹凤眼紧紧盯着林舒,其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火热和期待!
声音因情绪的波动而比平时略显低沉,却更加清晰有力,一字一句地问道:
“先生既已全然看透我的病症根源,那么……敢问先生,可有良方妙法,能够医治我这痼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