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能借此契机……
他心念电转间,种种可能掠过脑海,面上却波澜不惊,仿佛只是接过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事。
他不再多言,径直于一旁石凳上安然坐下,从容翻开手中书册。
目光沉静,迅速扫过其上所载的文字口诀与经络图谱。
那些描述步法方位、劲力运转、呼吸配合的密文,那些勾勒人体姿态、腾挪轨迹、虚实变化的简图,在他眼中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,
自行拆解、组合、串联。
字里行间隐含的关窍、图谱中暗藏的要点、乃至秘籍试图传达的那种“身化虚无、动息无痕、与境相合”的玄妙意境,如同清泉汇流,自然而然涌入他的心神深处,被迅速理解,吸收,进而融会贯通。
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,不过短短半盏茶稍多的功夫,他便轻轻合上了书册,将其平稳置于身旁石桌之上。
一旁,黄蓉一直眨巴着那双灵气四溢的大眼睛,瞬也不瞬地紧盯着林舒。
见他这么快就放下秘籍,心中先是一愕,随即暗自撇嘴,忖道:“这么快?怕是瞧了几眼,觉得深奥难解,自知无法当场领悟,索性放弃了罢?”
“果然还是年轻人好面子,方才话说得满,如今却要寻个台阶下。”
却忘了她自己也是年轻人!!
她心思灵动,舌尖已酝酿好几句伶俐的调侃,诸如“林公子方才不是信心十足么?怎的这便搁下了?可是这《虚无身法》太过玄奥,一时难以领会?”
或是“看来这‘虚无’二字,确实名不虚传,叫人难以捉摸呢!”
只待林舒开口推脱或面露难色,便要笑吟吟地递上这些话,好稍稍挫一挫这“口出大言”之人的气焰。
然而,她唇边将启未启,调侃的话语尚在舌尖盘旋,院中异变陡生!
那原本安然静坐桌旁的林舒,身形毫无征兆地动了!
这一动,全然迥异于寻常轻功起步时的蓄势发力,蹬地疾射,竟似他脚下的青石板忽然失去了实感,又或他自身骤然变得轻盈若无物,近乎融入了周遭流动的空气之中。
整个人在动与未动之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“虚化”之感,仿佛一道被水洇开的淡墨影迹,以一种违背常理视觉的方式,悄然“流”向了庭院中央那片空旷之地!
自然而迅捷,不带丝毫烟火气!
紧接着,林舒的身影在院中彻底施展开来。
黄蓉只觉眼前一花,再看时,已难以锁定其确切方位。
但见那青衫身影忽左忽右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,移动轨迹诡谲莫测,全然无法以常理度之。
时而如深秋寒潭上乍起的轻烟,袅袅贴地,飘忽不定;时而如月下幽林间潜行的鬼魅,于廊柱阴影、树影斑驳的光暗交错处乍隐乍现,踪迹难寻。
他的脚步落于砖石草木之上,竟似鸿毛点水,声息几近于无,甚至搅动的气流都微弱至极,仿佛真的卸去了绝大部分重量,化作了这庭院景象中一抹似有还无的“虚无”。
步法繁复奇诡,明明见他身形欲向东侧假山而去,眼眸一眨的刹那,那道淡影却悠然浮现于西首梅树之旁。
看似收势不及,要撞上庭院中央那株老梅虬干的枝桠,却在即将触及的瞬息,身形如水纹般微妙一漾,便已从容不迫地滑掠而过,衣角未曾拂动半片梅花。
更令人心下震动的是,他这一番施展,动作间竟隐隐透出一股与原《虚无身法》秘籍文字描述颇为契合、甚至更为圆融自如的意境。
并非追求至刚至猛的极速,而是追求极致的“隐匿”、“融境”与“不可捉摸”,将自身的存在感、动静之机降至微不可察的境地。
彷佛刻意要消弭于周遭的风声、光影、草木气息之中,成为这方庭院景象里一道本应存在的、却又难以被清晰感知的背景!
“这……这难道是……?”
黄蓉那双总是盈满机灵黠慧光芒的眸子,此刻瞪得圆如杏核,小巧红润的嘴巴微微张开,近乎滞住,脸上原本预备好的调侃神情早已冻结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,真真是“目瞪口呆”。
她下意识地使劲眨了眨眼睛,纤长的睫毛如蝶翼急颤,怀疑是否自己眼花,或是林舒早先便精通此术,方才只是故作姿态、有意为之?
但东方教主取出秘籍分明是随机之举,事先并无征兆;林舒接书翻阅的时间又那般短暂,不过片刻功夫……
这怎么可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