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下何时出了这样一个怪物般的年轻人?”
血刀老祖心头寒意渐生,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。
他仿佛看到一颗耀眼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,光芒甚至要掩盖他们这些老一辈人物的威名。
如此年纪便有这般骇人造诣,若任其成长,假以时日,得其机缘突破宗师乃至更高境界,岂不是真要凌驾于自己之上?
届时,血刀门恐怕永无宁日。
“似这般潜力无穷、又明显与己为敌的年轻人,必须趁其羽翼未丰、尚未完全成长起来之时,及早扼杀!绝不能留下后患!”
血刀老祖脸上露出狠厉之色!
杀心既起,便如燎原之火,再无半点保留。
血刀老祖眼中凶光暴涨,那浓烈如有实质的杀意几乎要溢散出来,令靠近战圈的人感到皮肤刺痛。
他周身原本翻腾的血煞之气骤然猛烈升腾,颜色由暗红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赤,将其须发、面容都映得一片诡异暗红,宛如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。
他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,如同受伤的凶兽。
“小辈,能死在老祖这招之下,也算你的造化!”血刀老祖狞声喝道,声音沙哑刺耳,“血刀斩!”
只听他最后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,身形猛然拔地而起,宛若一道血色箭矢,直冲数丈高的半空。
手中那柄饮血无数、冤魂缠绕的细长缅刀顿时血光大盛,刺鼻欲呕的浓烈血腥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笼罩了方圆数十丈范围。
连远处观战的血刀门人都觉呼吸一窒,胸口烦闷欲呕,修为弱者更是头晕目眩,几欲栽倒。
“给我死来!”
血刀老祖双臂肌肉贲张,血管凸起,将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,朝着下方仿佛被血色笼罩的林舒,以开山裂地之势狠狠劈落!
邪恶的血光脱离刀身,于空中疯狂凝聚、膨胀,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长达丈许、凝若实质的巨大血色刀芒。
这刀芒通体猩红欲滴,仿佛由无数粘稠的血液压缩铸成,边缘不住吞吐着令人胆寒的暗红气芒,散发着极致阴冷、污秽、暴戾的毁灭气息。
刀芒所过之处的空气仿佛都被侵蚀、燃烧,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,光线为之黯淡扭曲,竟似连这片空间都隐隐承受不住这股狂暴邪恶的力量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师妃暄见状,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。
她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紧紧绞在一起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显露出内心的紧张。
她曾听师门长辈神色凝重地提及,这“血刀斩”乃是血刀老祖压箱底的绝技之一,汇聚全身精修的血煞真气于一击,威力霸绝刚猛,更兼有侵蚀真元、污损心神的诡毒效果,有开山断流之威,不知多少成名多年的高手大意之下,陨落在此招之下,尸骨无存。
那年轻男子……他剑法虽妙,内力虽纯,可面对这凝聚了老魔全身功力、近乎搏命的邪恶一刀,他能挡得住吗?
“他能接下来吗?”
她屏住了呼吸,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青衫身影。
然而,面对这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恐怖一刀,林舒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,甚至没有半分动容。
他身形依然稳如山岳,扎根于地,静静伫立。
眼帘微抬,目光清冷澄澈如深秋寒潭,倒映着那愈发放大的血色锋芒。
右手缓缓搭上、长剑剑柄,动作舒缓而稳定,随即——
拔剑,斩出。
动作如行云流水,简洁到了极致,没有半分冗余花巧,却偏偏带着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自然韵律,仿佛本该如此,契合着某种天地间的节奏。
“止水剑法,天道之剑。”
心中默念剑诀真意,体内精纯平和的先天真气按照玄奥无比的路线沛然奔涌,周天运转瞬间加速,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之中。
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骤然发出清越悠长的剑鸣,如同雏凤清啼。
刹那间,一道璀璨夺目、纯净无比的白色剑光自剑尖迸发而出,恍若乌云蔽月的暗夜中骤然升起的皎月清辉,又似黎明时分坚定不移刺破深沉黑暗的第一缕晨曦。
这剑光并不如何宏大煊赫,去势也并非迅疾如电,反而显得平稳而坚定,但其凝练程度却达到了惊人的地步,光华内蕴,含而不露。
其所蕴含的,并非凌厉的杀意或狂暴的力量,而是一股浩渺难测,如同苍穹本身般的恢弘意蕴。
它不像那血色刀芒那般充满侵略性与毁灭性,反而透着一种源自自然的深沉韵律,仿佛深谷中潺潺流动的溪水,又似山巅徐徐拂过的清风,悄然无声,润物无形,却隐隐蕴含着天地间某种根本的、名为“道”的浩瀚力量。
白色剑光离剑飞射,不疾不徐,径直迎向那道仿佛能斩灭一切的血色刀芒。
一者猩红暴戾,一者纯白平和;一者如地狱血海倾覆,一者如九天清光垂落。
两者划破空间,在无数道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目光注视下,于半空之中,毫无花巧地迎头对撞!
剑光无声无息地掠过昏暗的空间,如同一道自九天垂落的银线,精准而冷漠地切开了浓郁的血色刀芒。
那原本足以撕裂金石的恐怖刀光,在这道看似轻灵的剑影前,竟如碎裂的琉璃般脆弱,连一丝呜咽都未能发出,便彻底消弭于无形。
光芒的去势未绝,仿佛只是拂去尘埃般轻柔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意,掠过了血刀老祖那凝固着惊愕的面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