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风扇嘎吱嘎吱转，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
苏宸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手里转着笔，眼睛盯着黑板——准确说，是盯着黑板上方那块积了灰的“御兽师守则”牌子。上面第一条就写着：信赖你的伙伴，无论是人，还是兽。
“伙伴……”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。
口袋里的小白动了动，大概是睡姿不舒服，翻了个身，爪子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挠了他一下。
讲台上，班主任老周正唾沫横飞地讲解毕业考核细则。今年规则改了，不再是单纯的实战打分，而是“灰烬峡谷生存挑战”：四人小队，在划定区域内存活72小时，按收集的凶兽核心、采集的稀有材料、以及队伍整体表现综合评分。
“注意啊，注意！”老周敲着黑板，“今年允许队伍之间有限度争夺资源！记住是有限度——不能故意致残，不能危及生命，否则直接取消资格！但你要是‘不小心’把别人队旗弄丢了，或者‘意外’惊动了兽群把别人营地冲了……那算你本事。”
底下响起一阵骚动。
“这不就是鼓励抢吗？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安静！”老周瞪了一眼，“还有更重要的——今年考核，允许使用一切自备装备、药剂、一次性契约符，只要不涉及违禁品。学校会发放基础物资包，但好东西，得自己带。”
苏宸的笔停了。
自备装备。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：家境好的，可以氪金。
他想起张凯那句“我弟那队缺个人”。张浩家里是开药剂工坊的，他队里另外两个，一个家里做护甲锻造，一个祖上是猎户，野外经验丰富。这种配置，确实比随机匹配强太多了。
“现在开始统计组队意向。”老周翻开本子，“已经组好队的，队长举手报成员名字。没组的，一会儿随机分配。”
教室里瞬间闹哄哄起来。
苏宸没动。他看见前排张浩举了手，声音挺大：“张浩队，成员：李锐、王硕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回头看了眼苏宸这边，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第四个位置待定。”
好几个人的目光扫过来。
苏宸低头，假装在记笔记。
“苏宸。”老周突然点名，“你呢？有队了吗？”
全教室安静了。
“还没。”苏宸说。
“那——”
“老师。”张浩站了起来，笑得挺灿烂，“我们队想邀请苏宸加入。上周我哥跟他切磋过，说他实力不错，我们缺个灵活点的位置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，但苏宸听出了别的味道。张浩眼神里没有诚意，只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戏谑——他大概觉得，苏宸要么不敢答应，要么答应了就是进他的地盘任他拿捏。
老周推了推眼镜，看向苏宸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苏宸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他想了很多。灰烬峡谷的危险，随机组队可能遇到的猪队友，张浩队肉眼可见的资源优势……以及张浩那个人。
然后他抬起头：“谢谢，但我习惯一个人行动。”
教室里“嗡”地炸了。
“一个人？他疯了？”
“考核要求四人队啊！”
“是不敢跟张浩组吧……”
张浩脸色沉了沉，但很快又笑起来：“行，尊重你选择。”坐下了，但苏宸看见他侧脸咬肌动了动。
老周皱了皱眉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：“那你跟其他没组队的一起，等会儿随机分配。”
“老师，”苏宸又说，“规则里没说必须四人满编吧？我记得去年有伤残退赛的，队伍不满四人照样计分。”
老周愣了愣，翻了几页手册：“理论上是……但单人队伍，生存率和任务完成度会大打折扣，评分系数也会调低。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教室里这次连窃窃私语都没了，看苏宸的眼神像看怪物。
老周盯了他几秒，最后摆摆手：“随你。后果自负。”
下课铃响了。
人群涌出教室，经过苏宸座位时都绕开点走，好像他是什么传染源。苏宸慢吞吞收拾东西，等人都走光了，才拎着书包站起来。
走廊尽头，张浩靠着栏杆，身边围着李锐和王硕。看见苏宸出来，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真不组？”张浩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知道你有点本事，但灰烬峡谷不是学校后巷。一个人？到时候被兽群围了，连个帮忙喊救命的都没有。”
苏宸停下脚步：“不劳费心。”
“呵。”张浩笑了，凑近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，“我哥让我别动你，我听了。但考核里……‘意外’总是难免的，对吧？”
说完，他拍了拍苏宸肩膀，力度不轻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，然后带着人走了。
苏宸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拐下楼梯。
肩膀被拍过的地方有点麻。不是疼，是某种更让人不舒服的感觉——像被什么东西标记了。
他深吸口气，往图书馆方向走。
口袋里，小白钻出来，扒着口袋边缘，黑眼睛望着他。
“你也觉得我太狂了，是吧？”苏宸苦笑。
小白：“吱。”
“但跟张浩组队，等于把后背交给一条毒蛇。”苏宸摇摇头，“我宁愿正面跟凶兽干，也不想时刻防着队友捅刀。”
图书馆三楼，禁区资料区。
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，书架上的书都蒙着层薄灰。苏宸找到“灰烬峡谷”分类，抽了几本看起来比较新的调查报告和探险日志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翻开第一本，扉页上就印着警告标语：
【灰烬峡谷（外围），危险等级：C-B（波动）】
【常见凶兽：影狼（D）、晶蝎（D/D+）、腐沼鳄（C-）、石像鬼（C）……】
【特殊现象：间歇性‘灰烬迷雾’，能见度极低，对能量感知有干扰。】
【历史遗留风险：未爆弹药、坍塌坑道、不稳定能量节点。】
苏宸一页页翻过去，重点看凶兽习性、地形特征、可利用资源点。看到某页时，他停住了。
那是一个手绘的地图局部，标注着“旧补给站遗址”，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小字：“三年前在此处发现‘温血菇’群落，疑似受地热异常影响变异，能量反应C级，可作高效恢复剂原料。但附近有石像鬼巢穴，谨慎。”
温血菇……C级素材。
考核评分里，采集高价值素材占比很大。如果能弄到一些……
但他目光移到“石像鬼巢穴”几个字上，眉头皱了起来。石像鬼，C级群居凶兽，飞行单位，皮肤坚硬，擅长俯冲扑击。最麻烦的是，它们往往成群活动。
“不好搞啊。”他喃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