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！
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字。
苏宸甚至没看清那东西的全貌——雾太浓，只瞥见暗红色巨眼下方，有个模糊的、山丘般的轮廓在移动。地面传来的震动已经很清晰了，不是虫潮那种细碎的窸窣，是沉闷的、有节奏的“咚…咚…”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胸口上。
他转身就往蚀骨林反方向冲。不能进林子，那里面可能有更糟的玩意儿；也不能回开阔地，那等于活靶子。
侧面！侧面有个隆起的岩石带，乱石嶙峋，也许能藏身。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石缝里，背包刮在岩棱上，刺啦一声，不知道破了多大口子。顾不上检查，他蜷缩身体，尽可能缩小目标，右手死死捂住口袋——小白在里面，他能感觉到小家伙绷紧了身体，但没乱动，只是微微发抖。
咚……咚……
声音近了。
透过石缝，苏宸看见雾气被搅动，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。然后，一只脚——如果那能叫脚的话——出现在视野边缘。
暗红色，覆盖着板甲般的厚重角质，五根趾爪像弯曲的攻城锤，深深抓进地面。仅仅一只脚掌，就比苏宸整个人还宽。
那东西在石堆前停了下来。
苏宸屏住呼吸，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觉得会被听见。他闻到一股浓烈的、混合了硫磺和腐烂血肉的气味，热烘烘地从石缝外涌进来。
几秒钟，长得像几个世纪。
巨脚抬起，落下，转向，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震动逐渐远去，雾气重新合拢。
苏宸又等了足足五分钟，才敢慢慢探出头。
雾里已经看不见那东西的影子，只有地面上留下的一串脸盆大的坑印，深坑边缘的泥土呈现出被高温烘烤过的焦黑色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……”他嗓子发干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计分器屏幕还在闪，但警报解除了，重新跳回分数界面：150分。下面多了一行小字：【侦测到未记录能量源，已上传数据，额外奖励积分+50。】
“差点被踩成肉饼，就给50分？”苏宸扯了扯嘴角，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。
口袋里的小白钻出来，跳到他肩上，朝着巨兽离开的方向，龇了龇牙——很小幅度的，更像在给自己壮胆。
“你也怕了？”苏宸摸摸它脑袋，发现它背上那撮毛还是竖着的。
小白低头，蹭他手指，意思大概是：有点，但不多。
苏宸检查背包。侧边被划开一道二十多公分长的口子，幸好没破到主仓。他拿出防水布和绳子，草草缠了几圈加固，又把身份牌塞进最内层——这东西现在不敢丢，万一跟当年失踪事件有关，说不定是条线索。
“旧补给站……”他重新摊开地图，手指在上面比划。刚才这一吓，绕了一大段路，现在的位置反而离补给站更近了，大概只剩两公里出头。
但中间隔着一片标注为“不稳定地表”的区域，画着骷髅头。
没得选。回头可能撞上那巨兽，绕其他路时间不够，天快黑了。灰烬峡谷的夜晚，教材上用了四个字形容：百鬼夜行。
“赌一把。”他收起地图，“走快点，争取天黑前到补给站附近。”
接下来的路走得很小心。地面开始出现龟裂，裂缝里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、缓慢流动的微光，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空气温度明显升高，踩上去的灰土都烫脚。
苏宸尽量挑岩石裸露的地方走，避开那些看起来松软的地面。有次一脚踩下去，表面看起来结实的灰壳“咔嚓”裂开，底下是冒着热气的空洞，他差点栽进去，幸亏抓住旁边的岩柱。
“这鬼地方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手心被粗糙的岩面磨破了皮。
小白一直蹲在他肩上，担任瞭望哨。它的夜视能力在这种昏暗环境里优势明显，几次提前发现地面裂缝或可疑的凸起，用爪子拍他耳朵提醒。
一个小时后，他们抵达了一片废墟。
说是废墟都算抬举。就是几堵半塌的混凝土墙，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类植物，墙根堆着锈成铁疙瘩的机械残骸。一块歪斜的金属牌半埋在土里，勉强能认出“第七兵团前哨补给站”的字样。
“到了。”
苏宸没立刻进去。他躲在远处一块岩石后面观察了十几分钟。废墟里很安静，没有活物移动的迹象，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声。
天色更暗了，云层后透出的最后一点天光正在迅速消退。不能等了。
他握紧匕首，贴着墙根摸进去。
补给站不大，大概就一个篮球场的面积。主体建筑完全塌了，只剩些地基轮廓。角落里有个半地下式的结构，入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堵了一大半，只留下个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的洞。
洞口边缘有拖拽痕迹——不是新的，但也不算太久，灰尘覆盖得并不均匀。
苏宸蹲下来，仔细看。痕迹很乱，像是什么东西被硬拖进去，或者……爬出来。他捡了块碎石，扔进洞里。
“咚…咕噜噜……”
回声很深，下面空间应该不小。
身份牌上的字在脑子里闪过：“地下……勿开……”
开什么？这洞？还是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？
他犹豫了。理智说应该立刻离开，找个别的地方过夜。但直觉——或者说好奇心——像猫爪子一样挠心。五十年前失踪兵团留下的警告，地下可能藏着的东西，还有刚才计分器检测到的“未记录能量源”……
“就看一眼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不对劲马上跑。”
从背包里翻出手电筒——学校发的劣质货，光线昏黄，勉强能照个五六米。他咬在嘴里，弯腰钻进洞口。
通道是斜向下的，坡度很陡，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。走了大概十几米，空间豁然开朗。
是个地下室，或者说仓库。面积比上面的废墟大得多，挑高起码四米。手电光扫过去，照出成排的金属货架，大部分都空了，少数还堆着些看不清内容的箱子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。
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，还混着一种……微弱的甜腥气。
苏宸心里一紧。这气味他熟悉，像血，但又不太一样，更甜腻。
他关掉手电，让眼睛适应黑暗。小白的夜视能力在这里发挥到极致，它从苏宸肩上跳下来，落在一个货箱上，小爪子指向仓库深处。
那里有个东西在发光。
很暗的、幽幽的蓝绿色荧光，像是某种菌类，或者……液体。
苏宸重新打开手电，小心地靠过去。
是个破损的金属容器，大概半人高，倒在地下，裂口处流淌出粘稠的、发着蓝绿色荧光的液体。液体渗进地面，形成一小片光晕，周围的地面呈现出被腐蚀的坑洼。
容器表面有喷漆标识，已经斑驳，但还能辨认：
【生物样本-03】
【危险等级：B】
【储存条件：恒温，避光，密封】
【备注：活性组织，严禁直接接触】
B级样本？苏宸心跳加速。考核里采集到B级素材，分数绝对可观。但这玩意儿……“活性组织”？还在发光？
他蹲下来，保持安全距离观察。液体似乎有生命般缓缓蠕动，荧光随着某种节奏明暗变化。更诡异的是，他隐约听见极其微弱的、类似心跳的“噗通…噗通…”声，从液体深处传来。
不能碰。直觉在大声警告。
但就这么走了？B级素材……
就在他纠结时，小白突然发出急促的“吱吱”声，背毛炸起，扭头看向他们进来的通道。
苏宸也听见了——上面有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“……确定是这里？”一个压低的男人声音。
“定位显示就在这附近。那小子一个人，跑不远。”另一个声音，有点耳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