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苏宸几乎没合眼。
身份牌每隔十几分钟就发一次光，淡蓝色的光晕在黑暗里像个微弱的心跳指示灯。远处那金属门转动的闷响再没出现，但他总感觉空气里多了点什么——种很低的、持续不断的嗡鸣，像是地底深处有台巨型机器在运作。
天快亮时，峡谷起了雾。
不是普通的雾气，是那种灰白色的、带着细小颗粒的“灰烬雾”，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。苏宸把睡袋和最后一点燃料块收好，给左臂伤口换了药——肿没消，但好歹没流脓。缝合线歪歪扭扭地勒进皮肉里，看着就疼。
“今天得搞点抗生素……”他嘀咕着，掰了块压缩干粮，就着凉水咽下去。嗓子干得发疼，水壶只剩半壶了，得找水源。
小白蹲在他背包上，小鼻子不断抽动，朝雾里某个方向指了指。
“有东西？”
小白点头，又摇摇头，做了个“很多”和“危险”的手势。
很多危险的东西。懂了。
苏宸背上包，把身份牌挂在脖子上，塞进衣服里——牌子贴着皮肤，冰凉，但那种有节奏的微光透过布料还能隐约感觉到。他决定往牌子发光最频繁的方向走。不是好奇，是直觉告诉他，那金属门的声音和这牌子有关，而弄不清这茬，他后面两天别想安生。
雾里行走像在梦里。脚下是松软的灰土，偶尔踩到碎石或硬物，发出咯吱声都显得特别响。岩壁在雾里时隐时现，形状扭曲，有时候看着像蹲伏的兽，有时候又像某种巨大建筑的残垣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，前面雾里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——暗绿色，一片片的，贴在岩壁上。
是那种发光苔藓，但比之前见过的都茂密，连成了一大片，在雾里幽幽地泛着光。光线不强，但足够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。
苔藓从岩壁底部一直蔓延到十几米高的位置，而在苔藓最密集的地方，岩体有道巨大的、不自然的裂缝，边缘规整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。裂缝里面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。
身份牌突然剧烈发烫。
苏宸把它掏出来。牌子表面的光不再是均匀的微光，而是集中在“勿开”两个字上，急促地闪烁，像警告。
与此同时，裂缝深处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金属门，是更轻的、悉悉索索的动静，像是很多节肢在岩石上爬行。还有……滴水声？不对，是更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。
小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。
苏宸慢慢后退。不管里面是什么，绝对不是他现在能招惹的。
但他退得太晚了。
裂缝边缘的苔藓突然大片剥落，不是自然脱落，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的。紧接着，几条暗紫色的、覆盖着甲壳的肢体探了出来，每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，末端是尖锐的、镰刀状的钩爪。
钩爪抓住裂缝边缘，用力，一个巨大的头颅挤了出来。
那东西像蜘蛛和蝎子的混合体，头部有四对复眼，在苔藓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口器是左右开合的类型，边缘布满锯齿。最骇人的是它的腹部——半透明，里面能看到暗红色的、缓慢蠕动的内脏，还有一团团……发光的蓝绿色物质，像是缩小版的容器里那种液体。
B级变异体？还是被那液体污染了？
苏宸脑子里刚闪过这念头，那东西已经整个爬出了裂缝。躯干加上肢体，长度超过五米，居高临下地堵住了他的退路。
跑。
他转身就往侧面跑，那里岩壁有个凹陷，可以暂时躲避。但巨型蛛蝎的速度快得惊人，两条前肢横扫，带着破风声砸向他后背！
苏宸扑倒在地，险险躲过。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砸下来，他顾不上疼，连滚带爬地冲进凹陷处。
蛛蝎没追进来——它体型太大，挤不进这个狭窄的凹陷。但两条镰刀状的前肢不断往里面捅，刮擦着岩壁，火星四溅。
苏宸背贴岩壁，喘着粗气，看着离自己胸口不到半米的钩爪尖端。上面沾着暗绿色的粘液，和容器里的一样。
“小白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能吞吗？”
小白从他怀里探出头，盯着外面那庞大的身影，犹豫了一下，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意思是：能，但风险很大，可能吃不下。
苏宸脑子里飞快计算。硬拼肯定死路一条。但这东西被那发光液体污染过，小白的吞噬能力对那种能量似乎有特殊反应……赌一把？
外面，蛛蝎似乎不耐烦了。它收回前肢，调整姿势，腹部末端抬起——那里有个针状的凸起，开始凝聚暗红色的光芒。
要喷东西！
“跳！”苏宸吼道。
他和小白同时向两侧扑出。一道暗红色的粘稠光束擦着苏宸肩膀射进凹陷深处，打在岩壁上，“嗤”地腐蚀出一个脸盆大的坑，坑边缘的岩石迅速变得灰白、粉碎。
这要是打在身上……
蛛蝎一击不中，头部转动，四对复眼锁定了小白——它似乎对更小的目标更感兴趣。
小白落地后没有跑远，反而朝着蛛蝎的方向冲了过去！它体型小，速度快，在蛛蝎肢体的缝隙间灵活穿梭，几次险些被踩中，但总能在最后一刻躲开。
苏宸明白它的意图：吸引注意力，给自己创造机会。
他从背包侧袋掏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瓶晶蝎诱饵。拧开盖子，整瓶泼向蛛蝎头部！
甜腥气弥漫开来。
蛛蝎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，头部转向气味来源。就这一瞬间的停滞，小白抓住机会，顺着它一条肢体往上爬，直奔腹部——那里有发光的蓝绿色物质。
但蛛蝎的反应比预想快。它腹部一缩，几丁质甲壳闭合，挡住了小白的去路。同时另一条肢体像鞭子一样抽向小白！
“小心！”苏宸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岩石，用尽全力砸向蛛蝎的一只复眼。
“啪！”
复眼炸裂，暗黄色的体液喷溅。蛛蝎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，身体剧烈扭动，攻击小白的动作偏了方向。
小白趁机扑到腹部甲壳的接缝处，张嘴就咬！
不是吞噬，是单纯的撕咬，用上了“利齿”特性和它全部的咬合力。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，裂缝出现，里面蓝绿色的光芒漏了出来。
蛛蝎疯狂挣扎，想把小白甩下去。但小白爪子上的金属倒钩死死扣进甲壳裂缝，硬是不松口。
苏宸冲上去，捡起蛛蝎刚才攻击时刮落的一块锋利的岩石片，对准另一只复眼，狠狠捅了进去！
这一次扎得更深。蛛蝎的嘶鸣变成了哀嚎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而小白那边，甲壳裂缝终于被它咬穿了一个小洞。它没有犹豫，一头钻了进去！
苏宸心脏提到嗓子眼。
蛛蝎腹部的光芒突然变得不稳定，时明时暗，像是里面的能量在暴走。它开始在地上疯狂翻滚，肢体胡乱挥舞，砸得周围岩石崩裂。
苏宸躲到远处，死死盯着。
十几秒后，蛛蝎的动作慢了下来，最后瘫软在地，只有腹部还在微微抽搐。暗红色的体液从复眼和口器里流出，渗进灰土。
又过了几秒，腹部那个被小白咬穿的裂缝里，探出一个小脑袋。
小白浑身沾满暗黄色和蓝绿色的粘液，摇摇晃晃地爬出来，跳到地上，打了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