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宸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肺像破风箱一样扯着疼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灰烬峡谷特有的焦糊味和血腥气。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狂奔时又裂开了，绷带渗出血迹，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。
他靠在一块背风的岩壁后面，弓着身子喘气。手里的瓶子还在发光，蓝幽幽的，在深夜里像个醒目的灯塔。他赶紧把瓶子塞进背包最内层，用换洗衣服裹了好几圈，光才勉强被遮住，只剩下边缘漏出的一丝微蓝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声骂了句，不知道是在骂这鬼地方，骂张浩，还是骂自己手贱非要捡这玩意儿。
小白从口袋里钻出来，跳到他膝盖上，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反常——夜视能力在生效。小家伙抬头看他，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渗血的绷带。
“没事。”苏宸用没受伤的右手摸摸它脑袋，“你怎么样？刚才有没有被那东西碰到？”
小白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最后抬起一只前爪——爪垫上沾了点暗绿色的粘液，已经干了，但还微微泛着荧光。
苏宸心里一紧，赶紧抓过它的爪子细看。粘液没有腐蚀迹象，爪垫也没有变色，似乎只是沾上了，没渗进去。
“下次离远点。”他扯了块干净布，小心擦掉粘液。布刚碰到那点荧光，表面就开始微微发灰、变脆，像被加速了老化过程。
这玩意儿连布料都能“吃”？
他头皮发麻，把布扔得远远的，又检查了一遍小白全身，确认没有其他沾染，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得找个地方过夜。野外露宿太危险，刚才那发光的玩意儿说不定会引来别的东西。
他环顾四周。这里离补给站废墟已经有三四公里远，地形是典型的峡谷破碎带，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岩石和裂缝。远处隐约能看见蚀骨林黑黢黢的轮廓，像趴在地上的怪兽背脊。
突然，小白耳朵动了动，转向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苏宸立刻屏住呼吸。
几分钟后，雾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不是凶兽那种沉重或细碎的动静，是人，而且是刻意放轻脚步的人。
一个。不，两个。
他心脏一沉。张浩那队就三个人，李锐和王硕肯定折在下面了，那来的是……张浩，还有谁？难道他遇到了别的队伍？
苏宸轻轻把背包推到岩石后面，自己则贴着岩壁，慢慢挪到一块凸起的石棱后面。匕首握在右手，左手因为受伤使不上劲，只能虚握着拳。
小白跳到他肩上，身体伏低，喉咙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“呜呜”声，那是它极度警惕时的状态。
脚步声在三十米外停住了。
“……确定是这边？”一个陌生的男声，压得很低。
“血迹到这里断了。”张浩的声音，比平时哑，带着点喘，“那小子肯定受伤不轻，跑不远。”
“为了追个F级的废物，值得吗？李锐和王硕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张浩的声音陡然尖锐，又猛地压低，“那东西本来是我们的！是他抢了！而且……他看见我丢下李锐他们跑了。”
最后半句话里透出的狠意，让苏宸后背发凉。
张浩不是来报复，是来灭口的。
另一个男人沉默了几秒：“行吧。分头找？这片石头堆能藏人的地方不多。”
“你左我右。发现动静别急着动手，发信号。”
脚步声分开，朝两个方向散开。
苏宸脑子飞快地转。二对一，他受伤，对方状态不明但至少体力比他好。硬拼是下下策。
他看了眼肩上的小白，又看了眼自己受伤的左臂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
冒险，但值得一试。
他轻轻把小白放到地上，手指在它背上划了两个字：“诱饵”。
小白抬头看他，黑眼睛里映着远处岩壁苔藓的微光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它懂了。
苏宸指了指右前方——那里有几块堆叠的岩石，中间有个狭窄的缝隙，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然后他自己则慢慢退向左侧，躲进一道地面裂缝的阴影里，用灰土草草盖住背包。
小白消失在岩石间。
十几秒后，右侧传来了极其轻微的“咔嚓”声，像是小石子被踢动。
“那边！”张浩的同伙立刻低呼。
脚步声快速靠近。
苏宸从裂缝边缘悄悄探头。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举着手电，正弯腰查看那堆岩石。是陌生面孔，应该是张浩临时拉拢的其他队伍成员。
那人很谨慎，没有贸然钻进缝隙，而是用手电往里照。
就在光束探进去的瞬间——
一道白影从岩石顶部扑下，直扑对方面门！
“什么东西——！”那人惊叫后退，挥手格挡。小白没真咬，只是虚晃一爪，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血痕，然后借力弹开，落地后迅速钻进另一堆乱石后面。
“是那只仓鼠！他在附近！”张浩的同伙捂着流血的手背喊道。
张浩从左侧包抄过来：“追！那小畜生跑不远！”
两人一前一后追向小白消失的方向。
机会。
苏宸从裂缝里爬出来，没去追，反而转身朝着反方向——也就是张浩他们来的方向摸去。刚才听脚步声，张浩的同伙是从左边过来的，那么张浩自己……
他躲在岩石后，屏息等待。
不到一分钟，右侧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。只有一个人，很重，带着怒气。
张浩回来了。他果然不放心，没追远。
苏宸握紧匕首，等对方经过岩石的瞬间——
扑！
不是刺，是撞。他用受伤的左肩狠狠撞在张浩侧肋，右手匕首直插对方大腿！张浩痛嚎一声，踉跄摔倒，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去。
但张浩反应极快，倒地瞬间就势一滚，躲开了苏宸紧接着的刺击，同时一脚踹在苏宸受伤的左臂上。
剧痛让苏宸眼前一黑，动作慢了半拍。张浩趁机翻身，一拳砸在他下巴上。
砰！
苏宸脑袋嗡嗡作响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他咬紧牙，不管不顾地扑上去，用体重把张浩压回地面，两人在碎石地上扭打成一团。
没有章法，纯粹是野狗般的撕咬。张浩指甲抠进他手臂伤口，苏宸就低头撞他鼻梁。匕首在扭打中掉了，两人都用最原始的方式——拳头、手肘、膝盖——往对方要害招呼。
苏宸毕竟受伤在先，体力也快见底，渐渐被张浩压在下面。张浩掐住他脖子，眼睛在黑暗里充血发红，嘴里恶狠狠地念叨：“去死……去死……都是你害的……”
窒息感涌上来。
苏宸右手在身侧乱摸，抓到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，用尽最后力气，狠狠砸在张浩太阳穴上！
张浩身体一僵，掐脖子的力道松了。
苏宸趁机翻身，抓起掉在一旁的匕首，抵在张浩咽喉。
两人都喘得像个破风箱，满身是血和灰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