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学院主楼静得像座坟墓。
苏宸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，脚步声压得几乎听不见。白天喧闹的教学区此刻空无一人，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泛着幽幽绿光，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反射出模糊的、拉长的影子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他穿着深色的训练服，背包轻便，里面只装了终端、水壶，还有那张秦屿“不小心”丢失的权限卡。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，不是害怕，是那种即将揭开秘密边缘的紧张和亢奋。左臂伤口的疤痕在寂静中隐隐发痒。
图书馆已经闭馆，但学院内部资料库在主楼地下一层，有二十四小时自助查询终端，只是需要相应权限。秦屿给的卡号是A-734，教员权限。他不知道这会不会触发警报，或者留下记录。但秦屿既然给了，应该有所安排——或者，根本不在乎。
地下一层的入口是扇厚重的防火门，旁边有刷卡器和指纹锁。苏宸深吸一口气，拿出那张没有任何标识、只在角落印着卡号的白色卡片，在刷卡器上轻轻一贴。
“滴。”
绿灯亮起。指纹锁跳过了。门锁传来轻响，向内弹开一条缝。
他闪身进去，门在身后自动合拢。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，灯光是冷白色，两侧是一排排类似银行保险柜的金属门，门上只有编号。走廊尽头有个小小的房间，亮着灯，里面是几台老式的、带实体键盘和光学扫描仪的终端机。
他走到一台终端前坐下。屏幕亮起，要求输入权限卡号和密码。他输入A-734，密码六个零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跳转到主界面。界面很简洁，分类清晰：教学资料、科研成果、学员档案、内部通告、机密档案（权限不足）、历史记录（第七兵团及关联项目）-【加密】。
最后两项是灰色的，但当他将光标移上去时，【历史记录（第七兵团及关联项目）-【加密】】这一项，竟然亮了起来，显示可以点击。秦屿的权限，刚好能打开这个？
苏宸点进去。屏幕跳转，出现一个简洁的搜索界面，旁边有一行小字提示：“本数据库为第七兵团‘聆听者计划’及后续关联研究非核心档案备份，检索内容可能涉及高危信息，请谨慎查阅。所有操作将留下记录（加密级别：A）。”
还会留下记录。苏宸犹豫了一秒，还是开始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。
第一个词：“脉动源”。
页面滚动，跳出几十条记录。大部分是编号文件，时间跨度从新历40年到48年（第七兵团失踪前）。他点开最早的一份，日期是新历40年3月12日。
【地质勘探报告-G-743区域（后命名：灰烬峡谷）】
……异常能量读数首次被记录。能量类型未知，频谱宽泛且不稳定，呈周期性脉冲式爆发，疑似与地壳深处某种‘活性’能量矿脉有关。建议进一步勘探……
早期的记录很学术，像是普通的科研勘探。但随着时间推移，文件里的用词开始变化。新历44年左右，出现了“生物亲和性测试”、“能量诱导实验”等字眼。45年，一份名为【‘聆听者计划’可行性报告】的文件里，首次明确提出：“……‘脉动源’（暂命名）表现出对特定生命频率的‘模仿’与‘学习’能力，其能量辐射可诱导低等生命体发生定向异变。建议建立可控观测站，尝试引导其进化路径，为人类获取新型生物兵器及能源可能……”
生物兵器。能源。苏宸心头一沉。第七兵团果然从一开始，就不是单纯的研究。
他快速浏览。文件越来越多，实验越来越深入。从用昆虫、小型哺乳动物，到后来使用捕获的低阶凶兽，甚至……后面有些文件被涂黑了，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意味，让人不寒而栗。新历47年底，一份标注为【事故报告-A-7】的文件提到：“……实验体‘戍卫-03’（D级凶兽‘岩甲犀’植入‘脉动源’次级能量结晶）发生严重精神污染及肉体崩溃，攻击研究人员，造成三死五伤。‘脉动源’能量反应在事故后增强17%，并出现新的能量波段，与‘戍卫-03’生前生物频率高度相似……结论：‘脉动源’具有通过‘吞噬’或‘记录’接触者生命信息而进化的特性。风险评级上调至‘高危’。”
吞噬。记录。进化。苏宸想起溶洞里那个搏动的肉瘤，想起那些融合了金属和血肉的组织。所以，那东西不完全是第七兵团“制造”出来的，更像是一个他们发现并试图“喂养”和“引导”的……活着的能量生命体？结果玩脱了？
他继续翻看。新历48年，文件急剧减少，但内容更加惊悚。一份【紧急会议纪要】里提到：“……‘聆听者计划’主负责人陈启明多次提交终止计划报告，警告‘脉动源’可能正在形成初步的‘群体意识’或‘本能意志’，并试图通过能量共振影响周边生命体。建议永久封闭设施，实施‘涅槃协议’（即彻底摧毁）……”
但后续文件显示，陈启明的建议被驳回。更高层认为“脉动源”的潜力和研究价值巨大，要求“加强控制，加速研究”。甚至，一份日期在新历48年5月、署名模糊的指令文件里，提到了“必要情况下，可使用高精神力活体进行深度共鸣实验，以探知其意识层面……”
活体实验。苏宸感到一阵恶寒。他想起了那些溶洞里的骸骨，想起了身份牌上“勿开”的警告。
后面的记录断断续续，直到新历48年10月，一份简短的【设施失联通告】：“……灰烬峡谷前哨站于10月23日失去所有联系。应急小队前往探查，确认站内所有人员失踪，设施内部发生严重能量泄露及生物污染。‘脉动源’状态未知。已启动紧急封锁程序……”
再之后，就是五十年的空白。只有零星的、来自管控局和后来学院研究员的后续观察报告，提到“脉动源”能量活动逐渐减弱，趋于“休眠”，但污染区域持续扩大，内部情况不明。
直到……三年前的记录。
一份来自管控局第七研究所（负责人：陈启明）的报告摘要显示：“……‘脉动源’近期出现异常能量扰动，频率与五十年前部分失控实验体残留波段存在‘呼应’迹象。怀疑其‘休眠’状态并非完全静止，可能在进行缓慢的‘内部整合’或‘信息消化’……建议加强监控，警惕其‘苏醒’可能。”
苏醒。
苏宸盯着这个词。梦境里那个声音说的“阻止苏醒”，是指这个？
他关掉“脉动源”的搜索结果，想了想，又输入“秦雅”。
这次跳出的记录少得多。大部分是她在学院任教期间的普通学术论文和教学评估。但在几份关于“古代符文与现代能量稳定技术结合”的项目申请报告里，他看到了熟悉的手绘符文草图风格。报告时间集中在第七兵团失踪后的几年。
其中一份报告在“研究背景”里隐晦地提到：“……近期某些‘遗迹能量’的活性异常升高，现有稳定技术效果有限。需开发新型‘锚定’与‘分流’技术，以应对可能出现的能量污染扩散……”这里的“遗迹能量”，是否就是指脉动源？
另一份未完成的项目计划书末尾，秦雅用红笔写了一段备注：“……‘共鸣淬炼法’理论上可双向应用。既能利用稳定‘锚点’过滤狂暴能量强化己身，或许……也能利用受污染个体的‘混乱频率’作为反向‘诱饵’或‘探针’，对污染源进行有限度的反向干涉或信息窃取？风险过高，需极端谨慎。尤其警惕频率同化风险。”
反向干涉？信息窃取？频率同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