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某种规律但压抑的快进键。
苏宸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被雷烈的鼾声和浑身的酸疼叫醒。洗漱，去食堂吞下足够以往一天半的食物（身体的消耗大得惊人），然后去上秦屿那永远让人捉摸不透但又总能点到关键处的理论课。下午是自由训练时间，他不再去模拟场，而是泡在基础体能训练室和赵锋特批给他的一间小型、隔音的能量操控练习室里。
练习室空荡荡的，只有墙壁上嵌入的几种不同属性的能量发射靶，以及角落里的监控设备和应急医疗包。苏宸在这里做两件事：适应暴增又难以控制的肉体力量，以及锤炼那刚刚摸到门道的能量感知与“共感干涉”。
力量适应是个笨功夫。他对着特制的、能反馈力度的沙袋一遍遍出拳、踢腿，从最轻的开始，一点点加重，寻找肌肉发力的“感觉”，让身体记住不同力度所需的神经信号和肌肉收缩程度。最开始还是免不了失误，要么发力过猛扯到伤口，要么轻飘飘像个玩笑。几天下来，沙袋被打得坑坑洼洼，他的双手也缠满了新的绷带，但控制力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。至少现在拿杯子喝水，不会再把杯柄捏碎了。
能量感知的锤炼则更加痛苦和玄妙。凝神刻印的效果早已耗尽，眉心只剩下淡淡的麻木感。他现在全靠自己。尝试将感知力凝聚成“触须”依然艰难，十次里能成功一两次就不错，而且维持时间短得可怜，消耗却大得吓人。每次失败，脑袋都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但他没有停。他反复回忆图书馆手稿里的细节，回忆秦屿关于“理解”和“引导”的只言片语，甚至回忆那天模拟场上，强行同步小白体内碎片频率时的感觉。
那感觉太模糊了，像隔着毛玻璃看火。但他还是执着地去尝试。在一次次精神力接近枯竭的眩晕中，他渐渐摸索到一点门道：不能强求“完全同步”，那太宏大、太冰冷，他现在的精神本质承受不住。他需要的是“模仿其形，借用其意”——抓住那种稳定、有序、非人的“质感”的一丝皮毛，用来“涂抹”在自己的精神力或能量感知上，作为一层脆弱的、临时的“稳定涂层”。
这过程比力量适应更煎熬，失败是常态，成功是偶然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每一次哪怕极其短暂的“涂抹”成功，他对能量流动的观察都会更清晰一丝，凝聚感知“触须”的成功率也会微弱地提高一点点。更重要的是，这种“涂层”似乎能微弱地保护他的精神，在尝试引导血晶能量那样的狂暴能量时，减少反噬的风险。
血晶残渣他暂时不敢再碰了。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上次的“摧残”，他需要沉淀。那东西现在和黑色金属盒一起，藏在宿舍床板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。
几天下来，他身上那股刚吸收血晶能量后的虚浮亢奋感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内敛、更沉实的疲惫，但眼神却比刚入学时锐利了许多。左臂和肩膀的伤口愈合得很快，新生的皮肤颜色偏深，留下难看的疤痕。
特训班的其他几人，也各自忙碌。雷烈整天泡在重力训练区和实战模拟场，他的金甲山兽“阿土”几乎成了训练场一霸，皮糙肉厚得让其他学员头疼。林薇行踪飘忽，除了上课，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或者一些高年级才有权限进入的实验室。周宇则几乎长在了理论课教室和赵锋的办公室，据说在帮忙整理一些实验数据，眼镜片后的黑眼圈越来越重。
张浩一直没出现。有消息说他的火鳞蜥伤及本源，需要长期治疗，他自己也受了点反噬，在家休养。但苏宸总觉得，这事没完。偶尔在走廊或食堂，他能感觉到一些来自其他班级、带着审视或隐隐敌意的目光，那些人多半和张浩关系不错，或者干脆就是张家的拥趸。
这天下午，苏宸刚结束一轮痛苦的感知凝聚练习，正瘫在练习室冰凉的地板上喘气，脑子里嗡嗡作响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。练习室的门禁“嘀”地响了一声，被人从外面刷开了。
苏宸勉力撑起上半身，看向门口。
进来的是秦屿。他还是一身浅灰色西装，没打领带，手里拎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，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、有点散漫的笑意。
“哟，挺用功啊。”秦屿走进来，顺手带上门，看了看墙壁上那些被苏宸“祸害”得能量反应紊乱、时不时闪烁一下的能量靶，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苏宸，“不过路子有点野，消耗也太大了点。”
苏宸扶着墙站起来：“秦老师。”
“别紧张，不是来查岗的。”秦屿把文件袋丢在旁边的控制台上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翘起腿，“赵锋那家伙，给了你启动资源，就撒手不管了？也不怕你真把自己练废了。”
苏宸没接话。赵锋确实只给了东西和期限，具体怎么用，全靠他自己摸索，最多偶尔在实战训练时指出他动作或能量运用上的明显错漏。
“行吧，赵黑脸就那风格。”秦屿也不在意，指了指控制台上的文件袋，“听说你对‘古代符文’和‘能量稳定’有点兴趣？还跟林薇那丫头在图书馆讨论过？”
苏宸心里一跳。秦屿怎么知道的？图书馆那次只有他和林薇两个人。
“别瞎猜，图书馆有监控，虽然平时没人看，但我偶尔会‘抽查’一下感兴趣的区域。”秦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，笑眯眯地说，“那丫头家学渊源，眼光毒辣，她说那本书有问题，那就肯定有问题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：“那本书虽然关键地方错了，但里面提到的一个思路，倒是有点意思。‘以符文为引，构建临时能量通道，引导特定频率能量冲刷己身，淬炼精神与能量适应性’——有点类似你那天对付血晶残渣的野路子，但更系统，也更……危险。”
苏宸看着他，等待下文。
秦屿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复印纸，上面是手绘的复杂符文阵列和一些密密麻麻的注解，字迹和图书馆B-7室那份手稿很像，但更潦草，像是随手记录。“这是秦雅教授——我姑姑——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研究的课题之一。她称之为‘共鸣淬炼法’。原理是利用特定符文阵列，放大你自身精神波动中‘稳定有序’的那一部分，形成一个短暂的、指向性的‘能量筛网’，然后引导外界相对‘混乱’或‘狂暴’的能量流通过这个筛网，过滤掉有害部分，只留下相对温和、能被你缓慢吸收的‘淬炼能量’。”
他点了点图纸上的一个核心符文：“关键在于这个‘筛网’的频率设定。必须和你自身能量场中最稳定、最有序的那个‘锚点’高度一致，否则筛网不稳，能量失控，下场就是精神错乱或能量场崩解。”
锚点。又是这个词。
“这个‘锚点’……”苏宸迟疑地问。
“理论上，可以是契约兽的核心频率，也可以是自身锤炼到极致的精神本源，或者……”秦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，“某些外来的、但已经与自身深度绑定、频率高度稳定的高能异物。”
苏宸后背瞬间绷紧。
“看来你已经有方向了。”秦屿笑了笑，把图纸推过来，“这东西风险极大，秦雅教授自己都没敢完整尝试，只停留在理论推演和初步能量模拟阶段。所以，这不是教案，也不是任务，只是一份……‘参考资料’。你如果觉得自己找到了合适的‘锚点’，并且有足够的胆量和控制力，可以私下研究研究。出了问题，我概不负责，也别说是我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