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跪在御书房的金砖上,冰冷的寒意透过衣料渗进膝盖,他却像一尊石雕般纹丝不动。殿内龙涎香袅袅,混着龙椅上那位帝王压抑的怒火,让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“你可知错?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。萧煜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:“儿臣知罪。私离京畿,有违宫规;化名逗留江南,有失储君体统。”
他没有辩解自己是为了追查母妃当年病逝的隐情,更没有提青溪县那个种茶的姑娘。有些事,烂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安全。皇帝最忌皇子结交外臣、培植势力,他若说自己在江南结识了一个能搅动茶市的农女,只会引来更多猜忌。
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,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那声音落在萧煜耳中,却像重锤敲在心上。
“江南盐税的折子,你当真查清楚了?”
“回父皇,儿臣已将盐商勾结漕运、偷税漏税的证据整理成册,皆在这折子之中。”萧煜双手将折子高高举起,声音平稳无波。
内侍上前接过折子,呈到皇帝面前。皇帝翻了几页,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:“罢了,你既已将功补过,便回东宫反省吧。记住,储君之位,从来不是靠隐忍就能坐稳的。”
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
萧煜退出御书房时,贴身侍卫沈风立刻跟上,两人踩着宫道上的青石板,一路沉默。直到拐过垂花门,远离了御书房的耳目,沈风才低声道:“殿下,青溪县那边传来消息,顾家茶园的新茶上市了,反响极好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萧煜脚步一顿,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。
“顾姑娘前些日子拒绝了青溪县主簿的提亲,那主簿怀恨在心,暗中联络了县里的茶商,联手压低收购价,顾家的新茶眼看就要砸在手里了。”
萧煜的眉峰瞬间蹙起,眼底掠过一丝寒意:“一个小小的主簿,也敢动我的人?”
他声音不大,却让沈风打了个寒颤。沈风跟在萧煜身边多年,深知这位太子殿下看似温和,实则手段狠辣。
“殿下,要不要属下派人去青溪县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萧煜打断他,“传我的话,让江南织造局的人,以官家采买的名义,三倍市价收走顾家所有新茶。另外,给江南按察使递个话,查查青溪县主簿的家底。”
沈风立刻领命:“属下明白。”
萧煜抬眸望向南方,阳光穿过宫墙的飞檐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想起顾晚晴蹲在茶园里摘茶的样子,她的头发上沾着几片茶青,鼻尖沁着细汗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像山间最明媚的阳光。
“我的小姑娘,这世间的风雨,本太子替你挡着。”他轻声呢喃,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与此同时,青溪县的顾家茶园里,顾晚晴正蹲在茶树丛间,仔细查看新抽的茶芽。
“阿姐,你看这茶芽多饱满,今年的春茶肯定能卖个好价钱!”妹妹顾晚荷捧着刚摘的茶青,脸上满是欢喜。
顾晚晴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却没有妹妹那般乐观。她昨天刚收到消息,县里的几家茶商都联合起来压低收购价,比去年低了近三成。不用想也知道,这是主簿赵怀安在背后使绊子。
三天前,赵怀安派媒人来提亲,想娶她做填房。她当场就拒绝了,赵怀安恼羞成怒,放下狠话:“顾晚晴,你别给脸不要脸!得罪了我,你顾家的茶别想卖出去一斤!”
当时她只当是气话,没想到对方真的动用了势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