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到访后的第五天深夜,晚晴茶轩后院的门被轻轻叩响。
林晚晴正对着一叠舅舅送来的旧年卷宗出神,闻声警觉: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,低沉中带着一丝疲惫。
林晚晴微怔,起身开门。月光下,萧景渊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门外,未带随从,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倦色。
“殿下?”她侧身让路,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进去说。”萧景渊闪身而入,反手合上门。
茶室里烛火摇曳,映着他深邃的轮廓。林晚晴沏了杯安神茶推过去,萧景渊接过,一饮而尽。
“赵崇明的人查到青云镇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开门见山,“你那个舅舅周文远,本名林远,是当年林家案的漏网之鱼。三皇弟已经拿到证据,随时可能发难。”
林晚晴手一颤,茶水溅出几滴:“殿下如何得知?”
“孤在老三府上有眼线。”萧景渊看着她,“他原本想用你的身世做文章,牵扯到孤身上。但昨日收到密报,赵崇明改了主意——他要直接灭口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“灭口……”林晚晴喃喃重复,“在京城?天子脚下?”
“正因为是天子脚下,才更危险。”萧景渊眸色深沉,“失踪个把茶商之女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即便皇姐追究,也查不到他头上。”
林晚晴握紧茶杯,指尖发白。她料到京城危险,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猖狂。
“殿下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她抬眸,“您本可以置身事外。”
萧景渊沉默片刻,烛火在他眼中跳动:“孤查过林家案。当年茶马司的账册有问题,你祖父是替罪羊。这些年,赵崇明借着茶税之便,贪墨的银两不下百万。孤需要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而你,需要活命。”
四目相对,茶室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。
“殿下想要什么证据?”林晚晴问。
“赵崇明有个习惯,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,都会抄录两份。一份在户部密室,一份……”萧景渊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,铺在桌上,“在他城外别院的暗格里。那别院守卫森严,孤的人试过三次,都进不去。”
林晚晴看向草图。那是一处三进院落的地形图,标注着巡逻路线、暗哨位置,甚至还有几条密道。
“殿下想让我去?”她心跳加快。
“你是女子,又是茶师。”萧景渊指着图上的一处偏门,“三日后,赵府老夫人六十大寿,要在别院设宴。赵崇明为表孝心,请了京城最好的茶师去烹茶贺寿。”
他抬眼:“晚晴茶轩的掌柜,自然在受邀之列。”
林晚晴瞬间明白了他的计划。以茶师身份混入别院,借机寻找暗格——这确实比硬闯要稳妥得多。
“找到账册,不仅能为你林家平反,也能扳倒赵崇明。”萧景渊看着她,“但风险极大,一旦暴露,必死无疑。你可以拒绝。”
窗外传来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林晚晴看着烛光下萧景渊认真的脸,忽然想起那日在茶园,他笨拙采茶的模样;想起宫宴上,他低声提醒的关切;想起这些日子,他虽未露面,却总在她需要时悄然相助。
“我去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殿下与我同去。”
萧景渊一怔。
“别院地形复杂,暗哨位置随时可能变动。殿下的人进不去,是因为他们不懂茶师的行动路线。”林晚晴冷静分析,“而我需要有人在外接应,更要有人确认账册真伪——殿下是太子,最清楚赵崇明的笔迹和户部的印章。”
萧景渊深深看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好。孤陪你去。”
三日后,赵府别院张灯结彩。
林晚晴以晚晴茶轩掌柜的身份,带着两名“伙计”进了侧门。其中一个伙计身形高挑,眉目普通,正是易容后的萧景渊。
“茶师从这边走。”管事引着他们穿过长廊,“老夫人喜静,寿宴设在东暖阁,你们在偏厅候着,听传唤再上茶。”
林晚晴颔首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。别院守卫果然森严,五步一岗,且都是练家子。她按记忆中的草图,默默记下路线。
偏厅里已候着几位茶师,见到林晚晴,有人点头致意,也有人面露不屑——一个乡下女子,竟与他们这些老字号茶行的师傅平起平坐。
萧景渊低眉顺眼地摆放茶具,借着俯身的瞬间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暗格在后院书房,从这过去要经过三道岗哨。寿宴开始后,守卫会换班,中间有一炷香的空当。”
林晚晴微微点头。
寿宴开始,丝竹声起。老夫人被簇拥着入席,赵崇明亲自搀扶,一副孝子模样。林晚晴冷眼看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——就是这个人,害她家破人亡。
茶过三巡,管事来传。林晚晴带着萧景渊和另一个伙计,端着茶盘往东暖阁去。
行至中庭假山处,萧景渊忽然“不慎”打翻了一盏茶,茶水溅湿了衣襟。
“蠢货!”管事骂道,“还不快去换身衣服!”
萧景渊连连告罪,转身往仆役房方向跑去——那是去往后院的必经之路。
林晚晴稳住心神,继续往前。奉茶时,她特意为老夫人演示了一道“福寿茶”,以茶汤在盏中写寿字,引来满堂喝彩。赵崇明也难得露出笑意,多看了她两眼。
“你便是长公主夸赞的那个茶女?”他问。
“民女林晚晴,见过赵大人。”林晚晴垂首。
赵崇明打量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疑色,但很快被宾客的恭维声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