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后,林晚晴借口添水退下。她快步穿过回廊,按照约定在假山后与萧景渊会合。
“得手了?”她压低声音。
萧景渊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:“但惊动了守卫,我们得从密道走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呼喝声:“有贼人潜入书房!封锁各门!”
“走!”萧景渊拉住她的手,钻进假山缝隙。那里竟真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,潮湿阴暗,不知通向何处。
两人在黑暗中疾行,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。忽然,前方透进光亮——是出口!
萧景渊率先跃出,却猛地将林晚晴往身后一扯。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,钉在石壁上。
“殿下!”林晚晴惊呼。
“没事。”萧景渊咬牙,肩头已渗出血色,“走!”
他护着她往树林深处跑,身后箭矢如雨。眼看就要被追上,萧景渊忽然将她推进一处荆棘丛:“躲好,别出来!”
说罢,他转身引开追兵。
林晚晴趴在荆棘丛中,听着远处的打斗声,心跳如擂鼓。不知过了多久,声音渐息,萧景渊踉跄着回来,左肩插着一支断箭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追兵……甩掉了。”他勉强说完,便向前倒去。
林晚晴慌忙扶住他,撕下衣襟为他包扎。箭头入肉不深,但流血不少。她颤抖着手洒上随身携带的金创药,用布条紧紧缠住。
“你傻吗……”她声音发哽,“为什么替我挡箭?”
萧景渊靠在她肩上,虚弱地笑了:“你若是死了……谁给孤……泡茶……”
话未说完,人已昏了过去。
林晚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,苍白的唇,还有肩头那刺目的血色,心中某处忽然塌陷了一块。这些日子以来的故作疏离,强装镇定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她咬牙撑起他,半扶半抱地往密林深处走。幸好萧景渊事先安排了接应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在五里外的土地庙。
回到茶轩时,天已破晓。林晚晴将萧景渊安置在内室,请了信得过的大夫来诊治。箭伤无大碍,但失血过多,需静养数日。
她守在床边,看着昏迷中的萧景渊,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他的脸。褪去了太子的威仪,此刻的他眉宇微蹙,薄唇紧抿,竟有几分脆弱。
“笨死了……”她轻声呢喃,手指不自觉地拂过他额前散落的发丝。
三日后,萧景渊醒来时,第一眼看见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林晚晴。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,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。
他静静看着,没敢动。
林晚晴却似有所觉,睁开眼,正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醒了?”她忙坐直,“可还疼?要喝水吗?”
萧景渊摇头,忽然握住她的手:“账册呢?”
“在这儿。”林晚晴从枕下取出那本薄册,“我翻看了,确实是赵崇明这些年的贪墨记录,还有当年陷害林家的伪证。”
萧景渊接过,快速翻阅,眼中寒光渐盛:“足够了。这些证据呈上去,赵崇明必死无疑。”
他合上册子,却见林晚晴神色有异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殿下看最后一页。”林晚晴声音微颤。
萧景渊翻到最后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页记录的不是银钱往来,而是一笔笔送往宫中的“孝敬”。接收人署名处,赫然是一个他熟悉至极的封号:
“容和宫,静太妃。”
静太妃,太子的养母,当年因膝下无子而抚养萧景渊长大,虽非亲生,却情同母子。
萧景渊的手在颤抖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太妃深居简出,从不涉朝政……”
林晚晴按住他的手:“也许……也许只是借太妃之名?”
但两人心里都清楚,宫中规矩森严,谁敢冒用太妃名号收受钱财?且这笔记录时间跨度长达十年,从萧景渊被立为太子那年开始,直至去年。
若静太妃真与赵崇明有勾结,那这十年间,她在这位养子身边,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?
萧景渊猛地咳嗽起来,肩头伤口崩裂,鲜血渗出绷带。
“殿下!”林晚晴慌忙按住他。
他抓住她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,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与迷茫。
“查。”他咬牙道,“继续查。若真是她……若真是她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又是一阵剧咳。
林晚晴将他搂在怀中,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,心中五味杂陈。刚扳倒一个仇人,却牵扯出更深的阴谋。而眼前这个人,这个为她挡箭、与她并肩的人,正陷入亲情与真相的撕裂中。
窗外,天色大亮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可他们脚下的路,却似乎更加黑暗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