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茶山脚下已经热闹起来。
二十亩荒坡上,几十号人正在忙碌。王大叔领着青壮汉子们挥锄开荒,李婶子带着妇人们清理碎石杂草,连学堂都放了三天假,半大的孩子们跑来跑去送水递工具。新修的水渠已经挖出雏形,山泉水哗哗流淌,在朝阳下泛着粼粼金光。
林晚站在半山腰新搭的瞭望棚里,手里捧着厚厚一沓图纸。陈师傅背着手站在她身侧,花白眉毛紧蹙着,指向东面那片坡地:
“那里土质偏硬,得先深翻三尺,拌上腐叶土。茶树根系浅,土不松软长不好。”
“已经让王叔去村里收腐叶了。”林晚在图纸上标注,“按您说的,每亩拌五十担。”
陈师傅点头,又指向另一处:“制茶工坊的地基还得往深打半尺。江南潮湿,防潮做不好,一季茶就能全霉。”
“加了糯米灰浆,应该更防潮。”萧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不知何时上了山,手里拎着个食盒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今日他换了身靛青短打,若不是那通身的气度,乍看还真像个干活的农家郎。
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林晚转身,见他额角有汗,自然地递过自己的帕子。
萧景渊接过帕子,却没擦汗,只看着食盒笑:“送早饭。你们俩天没亮就上山,空着肚子怎么行。”
食盒打开,是还冒着热气的菜包子和小米粥。陈师傅也不客气,抓了个包子就啃,边吃边嘟囔:“殿下这侍卫当得称职。”
萧景渊浑不在意,走到林晚身边看图纸:“茶旅体验区设在哪儿?”
“西面缓坡。”林晚指向那片开满野花的草地,“那里视野好,能看见整片茶山。打算建几间竹屋,客人可以住下,体验采茶、炒茶的全过程。”
“这主意妙。”萧景渊眼睛一亮,“京城那些贵人,就爱这种野趣。不过竹屋不够,得再建个品茶轩,要通透敞亮,能观山景。”
两人头凑着头讨论,阳光从瞭望棚的缝隙漏下来,洒在他们肩上。陈师傅啃完包子,眯眼看着这对年轻人,花白胡子翘了翘,没吱声。
接下来的日子,茶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。
新垦的坡地铺上了黑油油的腐叶土,嫩绿的茶苗一排排栽下,像给山坡披了层翡翠毯子。制茶工坊的地基打得结实,青砖墙一天天垒高,宽敞的窗户确保通风透光。最引人注目的是西面的茶旅体验区——三间竹屋已见雏形,飞檐翘角,古朴雅致;品茶轩的地板铺的是老竹,光脚踩上去温润不凉。
林晚忙得脚不沾地。白天在工地上转,协调物料、调配人手;晚上对着油灯算账,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。御赐的“茶状元”名头带来了声誉,也带来了压力——多少双眼睛盯着,就等着看她能不能真把这茶园做大。
萧景渊始终陪在她身边。
他不懂采茶炒茶,但懂统筹调度。几十号人的工钱伙食,他安排得井井有条;外地运来的青砖木料,他亲自验收质量;连村民间因为分工产生的小矛盾,他三言两语就能调解。有他在,林晚省了一半的心。
这日晌午,林晚正在品茶轩监工,秀儿小跑着上来:“晚姐姐,山下有个客商找,说是从州府来的,想谈生意。”
林晚擦了把汗:“什么样的客商?”
“穿着绸缎衣裳,带着四个随从,马车可气派了。”秀儿压低声音,“他说姓沈,是做药材生意的,但想投资咱们茶园。”
投资?林晚心中一动。扩建工程花钱如流水,虽说有之前卖茶的积蓄,有御赐金牌作保能从钱庄借贷,但若能有更多资金注入……
她下了山,远远就看见一辆紫檀木马车停在院外。车旁站着个中年男子,约莫四十许,面白微须,穿着宝蓝团花绸衫,手里把玩着两个玉核桃。见林晚过来,他拱手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:
“这位便是林姑娘吧?久仰久仰。鄙人沈万金,在州府做些药材买卖。”
“沈老板客气。”林晚还礼,将人请进堂屋。
沈万金也不绕弯子,坐下便道:“沈某在州府听闻林姑娘的‘御茶’名号,特来拜访。看了姑娘这茶园的气象,更觉名不虚传。”他顿了顿,玉核桃在掌心转得飞快,“沈某有意投资五千两白银,入股茶园三成,不知姑娘意下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