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青石铺就的广场前停下时,日头已近中天。
苏晚拎着行囊下车,抬眼望去。联盟总部的建筑比她想象中更庄重些,三进院落依山而建,白墙灰瓦,檐角挂着写有“茶”字的素色灯笼。院子里种着几株老茶树,这个时节还郁郁葱葱的。
“是溪山乡来的苏晚姑娘吧?”一个穿着靛蓝布衣的中年人从门内迎出来,笑容淳厚,“我是总务处的老周,盟主吩咐我在这儿候着。一路辛苦了。”
老周接过她手中一部分行李,边走边介绍:“咱们这儿规矩简单,东厢是议事堂和藏书阁,西厢是各乡代表住处,后头连着茶圃和晾晒场。你先安顿,下午我带你去各处认认门。”
住处是一间朝南的小屋,窗明几净。木床上铺着素色被褥,靠窗有张书案,案上已经摆好笔墨纸砚和一套青瓷茶具。推开窗,正能望见后院那片茶圃——不同品种的茶树分畦而植,每一畦前都立着小木牌,字迹工整。
“这屋子前一位住的是南岭乡的林大姐,上月回乡去了。”老周帮她放好行李,“她留了盆茉莉在窗台,说给下一位住客添点生气。”
白瓷盆里的茉莉长得正好,绿叶间藏着星星点点的花苞。苏晚轻轻碰了碰叶子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午饭是在公共膳堂用的。长条木桌旁坐着十几个人,有男有女,年纪不一,见她进来都友善地点头。饭菜朴素但丰盛:清炒笋片、豆腐羹、糙米饭,每人还有一小碗茶汤。
“苏姑娘坐这儿。”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妇人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亲切的笑,“我是云溪乡的吴秀琴,来这儿半年了。听说你们溪山乡的春茶今年评了优?”
“是大家伙儿一起照看得好。”苏晚在她身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包桂花糕,“乡亲们让带的,大家尝尝?”
糕点被分了一圈,气氛更活络了些。席间大家说起各自乡里的茶事——哪处山泉泡茶最甘,什么时节采的茶最香,防治虫害的小窍门……话语里都是对土地和茶树的熟稔,虽来自不同地方,却像认识许久的旧友。
饭后,老周领着苏晚熟悉环境。
藏书阁里整齐排列着各地茶谱、农书,有些册子边角已经磨得发亮,显然常被人翻阅。议事堂宽敞明亮,墙上挂着各乡茶山的绘影图,溪山乡那片青翠也在其中。后院的茶圃更让苏晚驻足良久——她蹲下身细看那些木牌上的标注,有些栽培方法是她没听过的,便掏出随身的小本子仔细记下。
“这些是各乡送来试种的品种。”老周指着其中几畦,“总部的老茶师们会记录长势,好的法子再往各乡传。苏姑娘若有心得,也随时可以来这儿试试。”
下午时分,盟主在议事堂见了她。
盟主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,须发皆白,眼神却清亮如泉。他仔细看了溪山乡送来的茶样,又问了几个关于土壤改良的问题,苏晚一一答了,说到具体处,还用手在桌上比画起茶垄的走向。
“踏实。”盟主听完,点了点头,“明日开始,你先跟着吴秀琴整理各乡送来的春茶记录。茶事最重细节,从这些文书里,也能学到不少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每日清晨,苏晚总第一个到膳堂,帮着厨娘洗菜烧火。饭后去藏书阁整理半个时辰的书册,把被翻乱的农书归回原处。上午和吴秀琴一起核对各乡的记录,下午便去茶圃帮忙——除草、松土、记录新芽的长势,这些活她在乡间做惯了,如今做来依然顺手。
她话不多,但眼明手快。哪本册子该归到哪一类,茶圃里哪株茶树该多浇些水,她总默默做好。窗台上那盆茉莉被她照顾得愈发精神,前几日开了第一朵花,清香飘满小屋。
总部的人渐渐喜欢上这个安静的姑娘。茶圃的老茶师会招呼她:“苏丫头,来看看这株——你们溪山有没有这样的叶形?”文书处的年轻伙计请教她:“苏姐姐,这个字念什么?记录里写的防治法子我看不太明白……”
她总是耐心回答,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茶事里的门道。偶尔提起乡间,眼睛便亮起来,说春日的茶山如何雾气氤氲,说采茶时如何要趁露水未干。
转眼十日过去。
这日黄昏,苏晚正在茶圃记录一批新芽的长势,吴秀琴寻了来:“晚妹子,盟主让你明日一起去听各乡春茶汇总的会。参会的都是各乡的代表,你也准备准备,说说溪山的情况。”
夕阳把茶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苏晚合上记录本,指尖还沾着泥土的气息。
她望向西厢那排小屋,几扇窗里已经亮起暖黄的灯光。远处膳堂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,夹杂着隐约的说笑声——是哪个乡的代表在分享家乡带来的腌菜吧。
回到房间,她点亮油灯,从行囊深处取出那本乡亲们整理的茶事记录。册子已经有些旧了,页边微微卷起。她轻轻翻开,就着灯光,开始准备明日要讲的内容。
窗台上的茉莉又开了两朵,清香细细的,混着墨香,在这间陌生又熟悉的小屋里静静弥漫。
联盟总部的日子,就这样一天天沉淀下来。像一壶慢慢冲泡的茶,起初是清淡的,渐渐便有了醇厚的滋味。而她知道,这才只是开始——茶路还长,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当,才不负乡间那片青翠,不负这一路的晨光与暮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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