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茶山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。
苏晚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村口,青石路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张婶天没亮就起来,蒸了一笼桂花米糕,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塞进她手里:“路上吃。联盟总部那边吃食精致,但未必有这个实在。”
“晚丫头,”老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,花白的胡子在晨风里微微颤动,“咱们乡间的茶,是你一手带出名堂的。去了那边,别忘了这山、这水、这茶味儿。”
苏晚用力点头,眼眶已经红了。
春桃挤上前,把一只绣着茶芽图案的荷包挂在她腰间:“里头装着咱们今年头采的茶芯,晒得干干的。想家的时候,闻一闻。”
荷包针脚细密,那抹嫩绿绣得栩栩如生。苏晚摩挲着布料,想起多少个清晨和春桃一起采茶的日子,露水打湿裙角,竹篓里满是清香。
“苏晚姐,”虎子扛着一小袋东西跑过来,喘着气说,“这是大伙儿凑的茶种,都是咱们山里最好的品种。你带着,要是……要是总部那边有合适的地,也让他们尝尝咱们乡间的味道!”
袋子不重,却装着沉甸甸的心意。
王嫂子擦着手从人群里走出来,笑着往她怀里又塞了个布包:“自家晒的笋干、菇子,煮汤鲜得很。你一个人在那边,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记得常写信回来,”一向沉默的陈叔也开口了,“茶山的事儿,大伙儿会替你照看着。你教的那套养护法子,我们都记熟了。”
雾渐渐散了,远山的轮廓清晰起来。茶田一层一层的,从山脚绿到山腰,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这是她长大的地方,每一垄茶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。
苏晚转过身,面向着朝夕相处的乡亲们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我会常回来,”声音有些哽咽,却清晰坚定,“联盟总部是去学新法子、找新路子,不是为了离开咱们乡间。咱们的茶香,要飘到更远的地方去。”
老村长拍拍她的肩:“好孩子,记住这话就行。走再远,根在这儿。”
一辆青篷马车从路那头缓缓驶来,车夫是联盟派来接人的。行李被一件件搬上车,其实不多:几件衣裳、几本笔记,最多的还是乡亲们塞的各种山货、茶样。
苏晚踩着脚凳上车,撩开车帘回头望去。
晨光正好,洒在每个人脸上。张婶在抹眼睛,春桃用力挥着手,虎子跳起来喊“苏晚姐一路顺风”,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,像一棵老茶树般稳当。
“走吧,”车夫轻声说,“傍晚前要赶到驿站。”
车轮转动,碾过青石板路。苏晚一直趴在车窗边,看着村口的身影越来越小,看着熟悉的茶山渐渐退成远方的青黛色。怀里还抱着那包温热的桂花糕,腰间荷包里的茶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。
她忽然想起三年前,自己第一次尝试改良茶树品种的那个春天。失败了多少次,乡亲们却从未说过泄气话,张婶总端来热汤,陈叔默默帮忙修整苗圃,老村长说:“丫头,慢慢来,茶树最知道人心。”
如今乡间的茶有了名声,联盟总部发来邀请函,请她去交流经验、学习更系统的栽培技艺。这是好事,大家都这么说,可真到了离别时,那不舍藏在每一句叮嘱里。
马车转过山道,再也看不见村子的屋檐。
苏晚坐正身子,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囊。里头除了笔记,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——是乡亲们一起整理的茶事记录,哪片山朝阳,哪块地土质特别,什么时候采的茶最香,全用工整的字迹记着。
她轻轻抚过纸页。
路还长,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。就像这茶香,无论飘到哪里,根都扎在那片山土里;就像这份情谊,哪怕暂时分别,也只会随着时间愈加深厚。
马车颠簸着向前,路两旁的田野逐渐开阔。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,新的一天正徐徐展开。苏晚握紧手中的荷包,那抹茶芽的绣纹贴着手心,仿佛能触到家乡茶山清晨的温度。
她会在联盟总部好好学,把新的方法带回来,让乡间的茶香飘得更远。而无论走到哪里,她都知道,茶山永远在那里,乡亲们永远在那里,就像每一个春天,茶树总会按时抽出新芽。
车窗外,风景流转。苏晚望着前路,眼中虽有离别的湿润,更多的却是明亮的光芒。
茶香千里,初心不移。这条路,她要稳稳地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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