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深了，联盟总部的院落里，那几株老茶树依然青翠。只是清晨的叶尖会凝一层薄薄的白霜，在朝阳下泛着晶莹的光。
这日辰时刚过，议事堂前的空地上便摆开了阵势。长条桌拼成回字形，桌上铺着靛蓝土布，摆的不是茶点，而是一摞摞簿册、一卷卷图纸，还有各色各样的茶样——用素白瓷碟盛着，嫩绿、墨绿、黄绿，深深浅浅排开，像把各乡的秋色都聚到了这里。
各乡的代表早早到了，三五成群站在桌边，低声交谈着，脸上都带着笑意。吴秀琴拿起云溪乡的茶样闻了闻，对身旁的南岭代表说：“今年这秋茶，香气沉稳多了。”
“是啊，按分类要诀侍弄，茶树长得舒坦，茶叶自然有精神。”
正说着，盟主从内堂走了出来。老人家今日穿了件崭新的靛青长衫，银白的须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走到主位前，却不急着坐，先环视了一圈桌上那些成果。
“都到齐了？”声音洪亮，透着喜气，“好，那咱们就开始——‘茶种改良推广’项目，秋日汇总。”
没有繁复的礼仪，也不设高台。盟主沿着长桌慢慢走，每到一个乡的展位前便停下，仔细看茶样，翻记录册，问上几句。
云溪乡的秋茶叶片肥厚，香气清雅；南岭乡的山地茶则多了几分岩韵；平川乡的茶汤色格外明亮……各乡的茶样旁，都摆着今年的记录：产量增了几成，品质评等如何，茶农反馈怎样。数据实实在在，没有虚话。
走到溪山乡的展位时，盟主停留得格外久些。瓷碟里的茶样芽叶匀整，色泽润绿，一旁的记录册写得密密麻麻——不仅有数据，还附了手绘的茶田改良图、新旧对比的茶样贴片。
“这是苏晚姑娘帮着整理的。”老周在旁边解释，“她把乡里寄来的每份记录都归类、比对，哪些法子有效，哪些需要调整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”
盟主点点头，翻到记录册最后一页。那里贴着一小片布，布上绣着几丛茶芽——是春桃的手艺，随信寄来的。布片下方，是苏晚娟秀的小字：“乡间茶农言，新法省力，茶质反升，心悦之。”
老人家沉默了片刻，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。
全部看罢，盟主回到主位，却没有坐下。他示意众人安静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“今日这些茶样、这些记录，大家都看到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沉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三年前启动这项目时，有人担心，有人观望。头两年不错，今年春上却碰了壁——同样的法子，在有的乡见效，在有的乡就不灵。”
堂内静悄悄的，只有檐下风铃轻响。
“当时咱们愁。”盟主继续说，“愁怎么跟各乡交代，愁这路是不是走岔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苏晚身上，“后来，是苏晚姑娘提了‘分类深耕’的法子。不是咱们的法子不好，是茶有茶的性子，土有土的脾气，得顺着来。”
苏晚站在人群里，微微垂着头。
“这法子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却琐碎。”盟主的声音高了些，“要分门别类，要对照试验，要一遍遍调整。各乡的代表，总部的茶师、文书，还有远在乡间的茶农——多少人一起琢磨，一起下地，一起记录，才有了今日这些成果。”
他拿起溪山乡的记录册，又举起云溪乡的茶样：“这不是一人的功劳，是咱们联盟上下，各乡齐心，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！”
掌声响起来，起初零落，继而连成一片。各乡代表互相看看，眼里都有光。那些熬过的夜、跑过的山路、记下的数据，此刻都化作了桌上实实在在的茶香。
盟主抬手示意安静，转向苏晚：“苏晚姑娘，你上前来。”
苏晚微微一怔，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堂前。
“你提的法子，破了项目的困局；你做的记录，给了各乡参照；你联络乡间，让总部的声音和乡间的实情不曾断线。”盟主看着她，眼神温和而郑重，“今日项目能成，你是功臣。”
堂内再次响起掌声，比刚才更热烈些。吴秀琴笑着冲苏晚点头，老周竖了竖大拇指，各乡代表也都投来赞许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