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住时,日头刚刚偏西。
苏晚拎着包袱下车,还没站稳,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的“晚姐姐!”——春桃从石板路那头跑来,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,脸颊红扑扑的。
“真是晚丫头!”张婶的声音跟着传来,她正站在自家院门口择菜,手里的筐子一放就迎上来,“不是说后日才到吗?”
“总部事毕,就提前动身了。”苏晚笑着,目光却已越过她们,望向熟悉的村庄。
变了,又好像没变。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,枝桠伸向秋日的天空;但树下的路不再是泥土小道,而是平整的石板路,一直蜿蜒进村深处。路两旁新挖了排水沟,沟边还种了些野菊,开得正黄。
“走,回家!”春桃抢过她手里的包袱,挽住她的胳膊,“大伙儿都念着你呢。”
走在石板路上,脚步声清脆。苏晚看着两旁的人家——王嫂子家的院墙新砌了,陈叔的屋顶换了新瓦,虎子家门前那棵枣树,今年结的果子把枝头都压弯了。
“这路修得真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可不是!”春桃笑得眼睛弯弯,“下雨天再也不怕踩泥了。你瞧那边——”她指向村后,“水利也通了,现在浇茶田,开闸就行!”
正说着,虎子从岔路冲出来,差点撞个满怀。“苏晚姐!”他喘着气,手里还攥着把锄头,“我爹让我去后山看水渠,听说你回来了,我撒腿就跑!”
少年又长高了些,肩膀宽了,脸上褪去几分稚气,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。他抢过春桃手里的包袱,一肩扛起:“走,村长在祠堂前等着呢!”
祠堂前的晒谷场上,已经聚了不少人。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石阶上,见苏晚过来,花白的胡子颤了颤:“回来了好,回来了好。”
“村长。”苏晚快走几步,深深一揖。
“瘦了。”老村长打量她,又摇摇头,“但也精神了。外头历练人。”
乡亲们围拢过来,这个问“总部吃得惯不”,那个说“晚丫头气色挺好”。张婶端来一碗温热的茶汤:“路上辛苦,先润润。”
茶是今秋新采的,汤色清亮,入口回甘。苏晚捧着碗,热气熏着眼眶有些湿。她喝了一口,又一口,才抬头笑:“家里的茶,最香。”
暮色渐渐笼下来,晒谷场上点起几盏风灯。不知谁家灶间飘出炒菜的香气,混着新米的清甜。
“今儿是个好日子。”老村长清了清嗓子,“晚丫头从总部回来,咱们那个茶项目也成了。简单吃个饭,说说话。”
没有大摆宴席,就在晒谷场上,各家端来自家的拿手菜。张婶的桂花米糕,王嫂子的笋干烧肉,陈叔家新酿的米酒,虎子娘腌的酸黄瓜……一张张条桌拼起来,摆得满满当当。菜色朴素,但热气腾腾,都是乡间最实在的味道。
苏晚被推到主桌,左右挨着老村长和张婶。春桃和虎子挤在旁边,抢着给她夹菜。
“尝尝这个,按你信里说的新法子种的晚稻,香不香?”
“这笋干是后山新出的,可嫩了!”
“米酒少喝点,后劲大……”
七嘴八舌,热热闹闹。苏晚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,她笑着应着,心里那点舟车劳顿的疲惫,早被这暖意融化了。
饭吃到一半,老村长敲了敲碗边。场子里静下来。
“趁着晚丫头在,咱们也说说。”老人家环视众人,“联盟那个茶项目,咱们乡是实实在在得了好处的。路修了,水利通了,茶田侍弄得更有章法——这些,晚丫头在总部没少操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