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内鸦雀无声,只有炭火偶尔噼啪。
苏晚继续道:“苏晚浅见,联盟未来之发展,或可在三处着力:一曰‘固本’,将现有分类深耕之法做实做细,成册成典,各乡按册施行,遇新情再添补;二曰‘拓新’,设专项试种区,将各乡所报的拓地、优种之想,小范围试之,见效再推广;三曰‘育人’,不仅传技艺,更教茶农自记自察,建乡间茶事簿,代代累积。”
她说完,退回座中。堂内静了片刻,继而议论声起。
“这法子稳当。”吴秀琴率先道,“先试后推,茶农心里踏实。”
“茶事簿更是要紧。”南岭代表颔首,“我乡有几个老茶师,手艺极好,可年纪大了,总怕带不走。”
盟主捻须沉吟,良久,缓缓道:“苏晚所言,正是‘长远’二字。茶事急不得,一急则易浮;也慢不得,一慢则易懈。需有章法,有次第,一步一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图卷中央:“那便如此定下。‘固本’之事,由各乡代表会同总部茶师,将现有成法整理修纂,三月为期,成《茶事要典》初稿。‘拓新’之事,在总部茶圃辟出试种区,各乡所提设想,皆可划出一隅试之,专人记录,季度汇总。至于‘育人’——”
老人家看向苏晚:“苏晚,你既提此议,便由你牵头。先选三两乡为试点,教茶农记簿、察情、思变。茶事之基,终在乡间。”
“苏晚领命。”她起身应道。
议事至午方散。众人出了堂,脸上都有光。不是因得了什么厚赏,而是前路清了,知道劲儿该往哪儿使。
苏晚留在最后,帮老周收拾图卷。盟主叫住她,从案头取出一本薄册。
“这是《茶事承续》的首批名单。”老人家将册子递给她,“你的名字在列。往后,你既要顾乡间试点,也要参与总部修典、试种诸事。担子不轻,可吃得消?”
苏晚双手接过册子。纸张不厚,却似有千斤。
“盟主放心。”她抬起眼,“茶事本就不是轻省活。能在乡间扎根,也能在总部学新,是苏晚的福分。”
“好。”盟主点头,眼里有赞许,“去忙吧。记着,路要一步步走,但眼光要放长远。今日所谋,是为三五年后,乃至更久。”
苏晚行礼退出。议事堂外,日光正好。她沿着回廊慢慢走,心里想着盟主的话,想着方才堂上所议的种种。
“固本”、“拓新”、“育人”,六个字,却涵盖了茶事的筋骨与血脉。这非一日之功,也非一人之力,需各乡齐心,代代相续。
走到茶圃前,她驻足望去。那些“对照区”的木牌还在,茶苗在冬日来临前积蓄着力量。而旁边,已留出了空地——那是未来的试种区,将种下各乡的希望,种下来年的新绿。
她忽然想起离家那日,晨雾中的茶山。乡亲们站在村口,一句句叮嘱,都是最朴素的心愿:茶好好的,日子好好的。
如今,这心愿有了更清晰的路径。而她站在路上,前有先人足迹,后有来者目光,左右是同路之人。
长路漫漫,但每一步都算数。苏晚深深吸了口气,茶圃的清冽气息涌入肺腑。她握紧手中的册子,转身往藏书阁走去——那里有古籍等待整理,有茶谱等待续写,有一条长长的、值得用一生去走的路。
而路的远方,是无数片青翠的茶山,是无数个在茶田里俯身的身影,是茶香袅袅升起时,那些平凡而坚实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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