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,联盟总部的院落里,那几株老茶树最先感知到暖意,枝头悄悄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芽苞。
而“茶事承续计划”的三个分支,也如同这些茶芽一般,在春日的阳光里稳稳地扎下了根。
古法试炼区已初具规模。三块方田各按唐宋古法整理妥当:唐法区深耕厚肥,土垄高起;宋法区精耕细作,沟渠分明;还有一块对照区,沿用现今通用的法子。每块田头都立着木牌,牌上不仅写明古法出处、操作要诀,还预留了空白处,用于记录每日的观测数据。
苏晚每日清晨必到试炼区。她蹲在田埂边,用特制的竹尺量土垄的高度,用陶罐测土壤的湿度,在随身的小本上记下密密麻麻的数字。吴秀琴负责宋法区,老周盯着唐法区,三人时常凑在一起比对记录。
“唐法区的土温升得快。”老周翻着自己的记录册,“但湿度散得也快,这两日需补一次水。”
“宋法区恰恰相反。”吴秀琴指着数据,“保水性好,但土温偏低。我担心会影响芽期。”
苏晚将两边的数据并排对照,思索片刻:“古法本为适应古时水土气候。咱们照搬的同时,也得考虑当下实际。我意,唐法区午后遮些荫,减缓水分蒸发;宋法区午间可掀开部分覆草,增温透气。二位看如何?”
“可行。”老周点头,“先试三日,观其效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吴秀琴合上册子。
没有争论,只有平实的商讨。每一次微调都记录在案,每一点变化都谨慎分析。古法不是供奉在纸上的教条,而是要在泥土里重新活过来的智慧,这需要时间,更需要耐心。
新种观测园则热闹得多。各乡送来的茶种陆续抵达,都用油纸仔细包着,附上采集地的水土说明。园子按山地、丘陵、平川分作三区,每区又按茶种特性细分。
这日,南岭乡新送来的“岩隙种”到了。茶种只有一小包,但附带的说明却厚厚一叠:采自南岭北坡岩缝,叶小而厚,经冬不凋,疑似古谱所载“雪涧茶”。
苏晚捧着那包珍贵的茶种,如捧着一颗心脏。她亲自在观测园的山地区辟出一角,模拟岩隙环境:碎石铺底,覆以薄土,再掺入南岭带来的原土样本。茶种播下后,又命人用细竹搭起遮阴棚,既模拟岩隙的荫蔽,又防春日急雨。
“这‘岩隙种’娇贵。”她对负责此区的茶师叮嘱,“每日早晚观测两次,土湿、光照、芽动,皆需详记。若有异状,即刻报我。”
“姑娘放心。”茶师是个沉稳的中年人,“我会当自家孩子般照看。”
观测园的每一粒茶种,都被这般珍重对待。因为它们不只是一种植物,更是各乡茶农在山野间发现的希望,是茶事未来的无数可能。
而最见功夫的,还是乡间簿子库的筹建。
开春第一场雨后,苏晚带着总部的文书姑娘小荷,回到了溪山乡。没有兴师动众,只在祠堂的偏厢摆开两张长桌,一桌用于记录,一桌用于整理。
头一个来的是陈叔。老人家揣着个布包,布包里是发黄的纸页,有些是祖辈手记,有些是自己几十年的心得。
“这是我祖父记的‘望云识雨诀’。”陈叔展开一张纸,墨迹已淡,“看云头往东,三日内有雨;云脚散乱,风大雨急……这些老话,现在年轻人都不晓得了。”
小荷提笔记录,苏晚在一旁轻声解释生僻字词。每记完一条,便念给陈叔听,确认无误后,陈叔在纸页按下红指印,苏晚作见证人签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