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结果时,春桃和虎子回到溪山乡众人身边。张婶递来水囊:“累了吧?喝口水。”陈叔没问发挥如何,只说:“方才看了别乡的炒法,有家用的是‘悬手翻’,手腕不碰锅,改日咱们也试试。”
正说着,里间走出位老者,是青石镇最有名的老茶师。他手里拿着红纸,朗声宣布结果。
“采青”科前三名,是三位眼疾手快的老茶农;“制茶”科——老者顿了顿,念道:“第三名,南山乡李桂兰;第二名,溪山乡陈春桃;第一名,青石镇赵老根。”
春桃愣住了,直到张婶推她,才慌忙上前。老茶师将红纸和一本簇新的《茶谱新编》递给她,温声道:“小姑娘炒茶,火候稳,香气正,难得的是留住了春茶的鲜灵。往后好生钻研。”
春桃捧着书,脸涨得通红,只会连连点头。
接着是“茶事记”。老者念道:“第三名,平川乡王大有;第二名,北岭乡周顺;第一名,溪山乡刘虎子。”
虎子也呆了。陈叔笑着拍拍他后背:“去呀!”
老文书将书递给虎子时,特意多说了一句:“小兄弟,你那簿子,不是记给自己看的,是记给茶看的。茶知道你的用心,所以长得好。这道理,许多老茶农都未必明白,你年纪轻轻却懂了。好生坚持。”
比试散场,日头已偏西。溪山乡一行人走在回村的路上,脚步格外轻快。春桃和虎子抱着新得的书,像抱着什么珍宝。张婶一路念叨着要加菜庆祝,陈叔则琢磨着方才看到的几种新炒法。
快到村口时,远远就看见老村长站在老槐树下,还有好些乡亲聚在那儿。见他们回来,有人点燃了准备好的爆竹——不是大肆喧哗,就一串小鞭,噼噼啪啪响在暮色里,透着朴素的喜庆。
“好!好!”老村长拄着拐杖迎上来,看看春桃,又看看虎子,“给咱们溪山长脸了!”
春桃爹娘挤过来,摸着女儿的头,眼眶有些湿。虎子爹拍着儿子的肩,说不出话,只用力点头。
晚饭是在晒谷场上吃的。各家端来自家的拿手菜,拼成一大桌。没有山珍海味,但每道菜都透着用心。席间,春桃和虎子被推到主位,两人红着脸,把比试的经过细细说了。
听到春桃炒茶时“手腕轻转”,陈叔点头:“这是得了真传。”听到虎子答文书问时“处置得当”,老村长捻须:“茶事记活了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的不是夸赞的虚话,而是实实在在的茶事:哪种炒法可学,哪种记录方式可借鉴,往后乡里的年轻人都该学着记簿子……比试的荣誉很快沉淀为更踏实的思考。
苏晚静静听着,看着烛光下每一张朴实的笑脸。她想起春桃初学炒茶时的手忙脚乱,想起虎子第一次记茶事簿时的歪扭字迹,想起陈叔一遍遍的示范,张婶一次次的鼓励。
茶事的传承,就在这些日常的瞬间里——老茶农倾囊相授,新茶农踏实肯学,一篓一篓的鲜叶,一锅一锅的翻炒,一页一页的记录,最终汇聚成今日这朴素的荣光。
而这荣光不是终点。春桃和虎子得了认可,肩上的担子会更重;乡里其他年轻人见了,心思也会活络;邻乡看了溪山的例子,或许也会开始鼓励年轻人学茶、记簿。
茶路漫漫,但每一步都算数。今日的“青芽试新”,不过是漫长路途中的一次小憩,一次回望,一次彼此照亮。而前路,依然需要一锄一铧去开垦,一叶一芽去呵护。
夜深了,晒谷场上的人渐渐散去。春桃和虎子还坐在那儿,翻着新得的《茶谱新编》,低声讨论着里面的新法子。苏晚走过去,轻声道:“书是好书,但最要紧的,还是咱们地里的茶,手上的活,心里的那份踏实。”
两人抬头,眼里映着月光,清澈而坚定。
“我们明白,苏晚姐。”
月光洒在茶山上,洒在安静的村庄里。新得的荣誉已收进行囊,明日太阳升起时,茶田里又将有新的劳作,新的记录,新的成长。
而茶香,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踏实里,悄然绵延,越飘越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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