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林堂的王太医收回诊脉的软枕，花白的胡子颤了颤，露出个宽慰的笑。
“王妃脉象平稳有力，小世子发育得极好。”
林晚靠在软枕上，闻言轻轻抚了抚已显圆润的小腹，嘴角不自觉弯起来。倒是坐在床榻边的萧景渊，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，声音绷得比拉满的弓弦还直：
“当真？晚晚这些日胃口时好时坏，夜里也睡不踏实，可需再用些安胎的汤药？”
王太医捻须笑道：“王爷放心，这些都是寻常的孕期反应。王妃身体底子好，心境也开朗，这便是最好的安胎药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老臣开两剂温和的食补方子即可，是药三分毒，能不用便不用。”
萧景渊这才稍稍松了神色，亲自将太医送至门外，又仔细问了半晌饮食起居的细节，那股郑重其事的模样，惹得林晚在屋里抿着嘴笑。
待他回转，林晚便伸手戳了戳他绷紧的手臂：“听见了？王太医都说好得很，你倒比我还像那个怀着的。”
萧景渊挨着她坐下，将她手重新拢在掌心，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凸的指节，低声道：“我怎能不悬心。”目光落在她腹部，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，每每思及，心中便涨满一种奇异的、混杂着欣喜与惶恐的柔软情绪。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不曾眨眼的肃王，如今却为着妻子一丝蹙眉、半点食欲不振而心神不宁。
林晚心里甜丝丝的，靠在他肩头，玩笑道：“我们肃王爷如今可是变了个人，从前冷着脸能吓退一院子人，现在倒成了惊弓之鸟。”
“只对你。”萧景渊侧头，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，语气认真。
两人静静依偎片刻，萧景渊似想起什么，眼神闪了闪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，凑近她耳边：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嗯？”林晚好奇。
萧景渊却不答，只取来厚实保暖的银狐斗篷将她仔细裹好，又亲自弯腰替她穿好软底绣鞋，这才小心翼翼扶着她起身，一路引着她往王府西侧走去。
穿过两道月洞门，来到一处平日少有人至的僻静库房前。守卫见是王爷王妃，无声行礼退开。萧景渊从怀中摸出钥匙，打开那沉重的铜锁。
“吱呀”一声，门被推开。
午后的阳光涌入，照亮了库房内的景象。林晚站在门口，望着里头，一时怔住，忘了言语。
只见偌大的库房，一半空间竟已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靠东墙整齐码放着数十个敞开的樟木箱笼，里头是各色小衣裳。从柔软的素锦婴儿襁褓，到绣着憨态可掬小马驹（今年是马年）的红色缎面袄，再到巴掌大的小袜子、虎头鞋……布料从最上等的云锦、软烟罗到吸湿透气的细棉布，一应俱全，针脚细密，配色鲜亮可爱。
西边则是另一番天地。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意：精巧的银铃手摇鼓，木雕的小马小犬，色彩明丽的布偶，打磨得光润无比的木质小车小马，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就知是高手匠人特制的小木弓、小木剑，尺寸迷你得令人发笑。
地上还堆着几个大筐，里头是五彩的布球、藤编的小球，角落里甚至有一架刚刚上好漆的、带着柔和弧度的小木马摇椅。
这哪里是库房，分明是个孩童的珍宝园。
林晚慢慢走进去，指尖拂过一件鹅黄色绣着缠枝莲的小肚兜，又拿起那个银铃鼓轻轻摇了摇，清脆的铃声在库房里叮咚作响。她转过头，看向一直跟在她身侧、目光不曾离开她脸庞的萧景渊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？”
萧景渊见她眼圈微红，顿时有些无措，忙道：“可是不喜欢？我让她们重做。或是样子不好？我再去寻些更好的匠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