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围着一家三口,说了好一阵子话,直到林晚再三说要去茶园看看,大家才笑着慢慢散开些,却仍有不少半大孩子和年轻媳妇不远不近地跟着,好奇又欢喜地看着。
踏上熟悉的青石小径,郁郁葱葱的茶垄映入眼帘。秋日的阳光已不灼人,温煦地洒在层层叠叠的茶树上,经过几场秋雨的滋润,不少茶树顶端又冒出了嫩绿的新梢,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微涩的茶香,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
林晚深深吸了一口气,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,在王府被精心呵护的安逸,似乎都比不上这一刻脚踏实地的熨帖。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垄一沟,都浸透着她最初的心血和汗水,承载着最踏实饱满的希望。
她走到一处地势平缓、草色尚绿的坡地,这里视野开阔,能看见大片茶山和远处村落袅袅的炊烟。她停下脚步,从萧景渊怀里接过儿子。
萧景渊明白她的意思,解下自己身上的墨色披风,仔细铺在草地上。林晚这才弯下腰,将小念晚轻轻地、稳稳地放在铺开的披风上。
小家伙突然离开了父亲温暖安稳的怀抱,被放在一个陌生的、充满各种气味和触感的地方,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,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。他穿着柔软的小袄裤,露出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,无意识地挥动着。
林晚也脱了鞋,只着罗袜,挨着儿子坐下来。她伸手,轻轻握住儿子一只挥舞的小手,引领着那小小的手指,去触碰身下柔软的草叶。
微凉的、带着生命力的触感传来,小念晚的手指蜷了蜷,又张开。
林晚又摘下一片附近茶树的嫩叶,放在儿子鼻尖前。清冽的茶香幽幽钻入小家伙的嗅觉。他皱了皱小鼻子,似乎觉得这气味新奇,又努力吸了吸。
阳光暖融融地照着,秋风轻柔地拂过,带来更浓郁的、混合着泥土芬芳的茶香。远处是乡亲们隐约的谈笑声,近处是风吹过茶树的沙沙声,偶尔有鸟雀啁啾。
萧景渊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。他的妻子,褪去了王府的华服钗环,素面朝天,坐在她一手经营起来的茶山上,眉眼舒展,笑意温柔。他的儿子,他们生命的延续,正躺在这片土地上,用最纯净的感官,初次接触这个世界最真实朴素的一面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充盈感,缓缓涨满他的胸腔。他走过去,挨着林晚坐下,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,目光悠远地掠过起伏的茶山,落在更广阔的天地间。
“晚晚,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融在风里,“这里……才是我们的根。”
不是王府的高墙深院,不是京城的繁华喧嚣,而是这片她曾辛勤耕耘、倾注心血,也回馈给他们安稳与富足的土地,是这些朴素热情、将他们真心惦念的乡亲。
林晚靠进他怀里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依旧柔柔地落在儿子身上。
就在这时,躺在披风上,小手还抓着一片草叶的小念晚,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,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湛蓝高远的天空,嘴巴咧开——
“咯咯……”
一声清脆的、毫无预警的、充满欢愉的笑声,从他小小的胸膛里溢了出来,在宁静的茶山间格外清晰明亮。
林晚和萧景渊同时一怔,低头看去。
只见小家伙望着天,兀自笑得开心,小胳膊小腿都欢快地蹬动着,仿佛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,清风的抚摸,茶香的浸润,也仿佛……听懂了父亲那句话里沉甸甸的归属与温情。
那笑声纯粹而富有感染力,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层层温暖的涟漪。萧景渊环着林晚的手臂收紧了些,林晚则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肩头,两人相视一笑,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、被瞬间填满的温柔与圆满。
秋阳明澈,茶山苍翠,稚子无忧的笑声随风飘远。这一刻,岁月静好,大抵如此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