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念晚在茶园那一声清亮的“咯咯”笑，仿佛是个极好的兆头。自那之后，小家伙见风就长，一天一个样，黑亮的眼睛越发灵动，咿咿呀呀的声音也多了起来。而林晚的“晚家茶”，也随着这丙午年的秋意渐深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金秋丰收。
生意红火得超乎想象。
原本只是京中贵人圈里风靡的“晚家茶”，借着林晚肃王妃和“茶状元”的名头，加上实实在在绝佳的品质与口碑，如同水银泻地，迅速蔓延开去。大运河上，载着“晚家茶”特有青瓷罐的货船南来北往；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上，驼铃阵阵，茶香与香料的气息交织；东南沿海的港口，标着“晚”字徽记的茶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上即将远航的海船。
不过两年光景，“晚家茶”的分号已如星子般，遍布大周南北重镇。江南水乡的婉约铺面，西北边城的豪爽茶摊，西南山地的特色茶寮……统一的“晚”字旗招迎风招展，成了品质与信誉的象征。不仅如此，茶叶更是漂洋过海，卖到了高鼻深目的番商手中，换回琳琅的海外奇珍。大周最富有的女性？这个名头不知何时，已悄然落在了林晚头上，且无人质疑。
王府账房如今是府里最忙碌的所在之一，算盘声从早响到晚。老账房先生对着那滚雪球般增长的巨额数字，手都有些发颤，看向林晚的目光，敬佩中更带了几分看待“财神”般的虔诚。
然而，身处财富顶端的林晚，日子却似乎与以往并无太大不同。她依然喜欢在天气晴好时，抱着已能稳稳坐着、对什么都好奇伸手去抓的念晚，在王府花园里散步，指着花草告诉他名字。依然会定期查阅各地分号送来的账册与信报，只是如今无需事必躬亲，手下已有了得力且忠实的掌柜团队。最重要的决策，她往往是在萧景渊的书房里，一边看着丈夫批阅公文，一边听着儿子摆弄玩具的声响中做出。
这日午后，萧景渊难得清闲，正试图教不满周岁的儿子辨认他收藏的兵器模型——自然是被林晚明令禁止的真家伙，只是精巧的木制或未开刃的工艺品。小念晚对闪着冷光的微型铠甲不感兴趣，反倒一把抓住父亲腰间玉佩的穗子，咿咿呀呀地往嘴里塞。
林晚坐在一旁，面前摊着几封刚到的信函和账目概要，见状忍不住笑：“他才多大，你教他这个作甚。”
萧景渊小心地从儿子嘴里抢救回湿漉漉的玉佩穗子，严肃道：“萧家儿郎，总要识得这些。”只是眼里却满是纵容的笑意。
林晚摇摇头，目光落回信上，嘴角噙着淡淡的满意。盈利数字固然惊人，但更让她欣慰的是信中所报，各处分号经营平稳，雇佣的当地农户和伙计待遇优厚，茶源收购价也公道，并未因规模扩张而失了根本。
“看什么这么入神？”萧景渊抱着儿子凑过来。
“清水村赵阿婆托人捎来的信，还有‘茶学基金’头一批受助孩子的家书。”林晚将信递给他看。
成为“大周女首富”后，林晚做的第一件大事，不是扩建王府，也不是购置珠宝田产，而是在清水村及周边数个产茶村镇，设立了“晚记茶学基金”。每年从茶行利润中划出固定且不菲的一成，专门用于资助家境贫寒却渴望读书的孩童少年，无论男女，束脩、书本、乃至部分食宿，皆由基金承担。若真有天赋出众、有望科举的，基金更会一路支持。
此举起初并不被人理解，甚至有人暗笑肃王妃是钱多烧的，穷人家孩子读什么书？不如多给两个工钱实在。但林晚坚持。她尝过知识改变命运的甜头，更明白唯有让更多人读书明理，才能真正摆脱蒙昧与贫困。她的“晚家茶”因茶山而起，如今反哺乡里，助力教育，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。
萧景渊对此举双手赞成，甚至从自己的私库里也拨了一笔，注入基金。皇帝知晓后，亦在朝会上随口赞了句“肃王妃仁心，颇有古贤之风”，算是默许乃至嘉许。
如今，基金已运作了一年有余。清水村及邻近村子，已有二十几个原本无力读书的孩童走进了学堂。赵阿婆的信里，满是感激和喜悦，絮絮叨叨说着谁家小子开了蒙，字写得如何，谁家女娃伶俐，学得最快。随信附来的几封孩童笔迹稚嫩的家书，更是透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“王妃娘娘”的纯挚谢意。
“这才是长久之计。”萧景渊看着信，点头道。他比谁都清楚，财富可聚亦可散，唯有人才与人心，才是真正的根基。他的晚晚，看得比许多朝堂官员都远。
林晚含笑收起信件，正要说话，外间传来侍女通禀：“王妃，前院管事来报，说有一位自称来自‘佛朗机’的海商，携重礼求见，言说有极重要的生意，想与王妃面谈。”
“佛朗机？”林晚与萧景渊对视一眼。这是近来才较多出现在东南沿海港口的一支海外商旅，据说来自极西之地，航程遥远，带来的货物也颇新奇。
“可有说具体何事？”林晚问。
“管事说，那海商言辞急切，但口风甚紧，只说事关将‘晚家茶’引入更遥远的海外市场，是笔天大的生意，定要当面与王妃商议。”
更遥远的海外市场？林晚心中一动。如今“晚家茶”虽已销往番邦，但多是通过中间商贩运，并未真正建立起直达的、稳定的渠道。若真能与这等远洋海商直接合作……
萧景渊见她神色，便知她起了兴趣，但仍旧谨慎道：“海外商贾，背景复杂，其言不可尽信。你若想见，我陪你一同。”
林晚想了想，笑道：“见见也无妨。在咱们府里，还怕他耍什么花样不成？不过，”她眼波流转，看向萧景渊，“恐怕还得劳烦王爷，替我镇镇场子。”
萧景渊将怀里开始打哈欠的小念晚交给奶娘，闻言挑眉，故意板起脸：“怎么，如今林大东家的名头，还镇不住一个番商？”
林晚起身，替他理了理并无线索的衣襟，莞尔一笑：“名头再响，哪有我们肃王爷往那儿一站，来得有分量？”主要是，有他在身边，她心安。
萧景渊眼底掠过笑意，握住她的手：“走吧，去看看这天大的生意，究竟是何模样。”
夫妻二人携手往前院花厅而去。秋日午后的阳光穿过廊庑，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林晚心中思绪微转，海外市场……这或许将是“晚家茶”，也是她林晚，一个全新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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