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人物身上。
林晚话音落下,唇边笑意依旧清浅,眸光平静地看着伊莎贝拉公主,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萧景渊周身那股因公主冒昧言辞而骤然凝聚的冷意,在林晚站到他身边的那一刻,便无声地消融了几分。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握住了林晚垂在身侧的手,十指相扣,力道坚定。
伊莎贝拉公主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,似乎没料到这位东方王妃会如此直接又含蓄地回应,更没料到这对夫妻间的默契与联结如此紧密自然。她脸上的娇艳笑容淡了些,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,又抬起,重新看向萧景渊,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萧景渊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。他握着林晚的手抬起,送至唇边,在她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。那是一个在西方礼节中常见、但由他做来却带着截然不同郑重意味的动作。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如沉静深海,直视着伊莎贝拉公主,用清晰、平稳、不容置疑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公主殿下,感谢您的好意。但有些事,或许因国度不同,有所误解。”他侧过头,看向身旁的林晚,冷峻的眉眼在触及她容颜的瞬间,化作一片任何人无法错辨的深刻柔情,“我的妻子,此生唯有她一人。过去是,现在是,将来也永不会改变。”
说罢,在全场或惊讶、或了然、或玩味的注视下,他微微低头,在全然不避讳众人目光,在林晚光洁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温暖而珍重的吻。
那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,却比任何热烈的亲吻都更具宣誓意味。它宣告着归属,宣告着忠诚,宣告着某种超越容貌、地位、甚至文化差异的、根植于灵魂的联结。
林晚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,不是羞怯,而是被纯粹爱意包裹的自然反应。她迎着他的目光,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底,灿若星辰。
伊莎贝拉公主彻底怔住了。她出身高贵,容貌绝伦,自幼被奉承追逐惯了,何曾被人如此直接、干脆、甚至带着一种近乎“傲慢”的专一当面拒绝过?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掠过清晰的失落、难堪,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怒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紧绷起来,费迪南多额角甚至冒出了冷汗,紧张地看着这位以性情著称的小公主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那丝恼怒只在公主眼中停留了极短的一瞬,便被一种更为复杂的神色取代——好奇、探究,最终化为一种略带无奈的敬佩。她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那笑容少了之前的刻意娇艳,反而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明朗。
“好吧,好吧,”她摊了摊手,目光在萧景渊和林晚之间来回扫视,语气变得轻松甚至有些调侃,“看来我今天的尝试,完全失败了。东方的骑士,果然和传说中一样,忠诚得……有点无趣。”她转向林晚,眼神变得真诚了许多,“肃王妃,请原谅我的唐突。我并无恶意,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,“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感情,一时好奇罢了。现在,我倒是更佩服您了。能拥有这样一份独一无二的感情,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拥有珠宝和领地的夫人都要富有。”
林晚有些意外,但很快便释然。这位公主性情直率,爱憎分明,倒不失可爱。她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大周的礼节,微笑道:“公主殿下言重了。感情如茶,适口为珍。殿下天姿国色,心胸开阔,将来必能寻到与您最相宜的那一盏。”
伊莎贝拉公主眼睛一亮,显然对林晚的比喻很感兴趣:“茶?这个说法有趣!”她上前一步,很自然地挽住了林晚的另一只胳膊,仿佛刚才的微妙冲突从未发生,“我对您的茶和您的国家越来越好奇了。在您离开之前,能否再为我讲讲东方的故事?或者,教我如何像您那样优雅地泡茶?我可以用王室最好的点心来交换!”
一场潜在的风波,就这样消弭于无形,甚至朝着意想不到的友好方向发展。接下来的两天,伊莎贝拉公主果真时常来访,不再提及任何关于萧景渊的话题,只是单纯地对大周的文化、茶叶、甚至林晚如何经营生意表现出浓厚的兴趣。林晚也乐于与她交流,送了她一套精美的茶具和数种特色茶叶。两位在不同文化中皆堪称卓越的女性,倒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友情来。
启程返航的日子终于到了。码头上,费迪南多家族几乎全员出动相送,伊莎贝拉公主也派了贴身女官送来一份精美的离别礼物——一套本地匠人打造的银质茶具,花纹融合了东西方特色。
“替我向那位‘有点无趣’但非常棒的骑士问好。”公主托女官带来的口信依旧带着她独特的调侃风格,但祝福是真诚的,“愿海神保佑你们一路顺风。期待下次品尝您带来的新茶,我亲爱的东方朋友。”
船只缓缓驶离里斯本港。林晚抱着小念晚,与萧景渊并肩站在甲板上,望着逐渐远去的异国海岸线。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气息吹拂而来,家的方向在前方。
这一次航程,比来时更为顺利。也许是归心似箭,连风浪都显得温顺了许多。小念晚又长大了不少,已能扶着船舷摇摇晃晃地站上一小会儿,对船舱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索欲,咿咿呀呀的声音更加丰富,时常指着飞舞的海鸥或是跳跃的鱼群,发出兴奋的、无人能懂的音节。
这日黄昏,晚霞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。船行平稳,林晚和萧景渊坐在甲板的软椅上,看着儿子在铺开的厚毯上,努力试图抓住一只滚来滚去的彩色藤球。奶娘和侍女在不远处含笑看着。
夕阳的余晖给小念晚柔软的胎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他努力爬行的模样憨态可掬。萧景渊伸手,轻轻将藤球拨到他小手边。小家伙一把抱住,高兴地坐在毯上,举起球,朝着父母的方向,嘴里发出“啊……啊……”的声音,黑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。
林晚心中柔软一片,忍不住柔声唤道:“念晚,到娘这儿来。”
小念晚抱着球,眨巴着大眼睛,看着母亲温柔的笑脸,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,似乎在模仿那个发音。他看看球,又看看林晚,忽然,极其清晰地、带着婴儿特有的软糯腔调,吐出了一个单音:
“娘——”
声音不大,却如一颗珍珠滚落玉盘,清脆地敲在黄昏静谧的甲板上。
林晚整个人愣住了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萧景渊也猛地坐直了身体,目光灼灼地看向儿子。
小念晚似乎对自己发出的声音感到新奇,又看着母亲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,咧开没牙的小嘴,更加开心地、更清晰地又喊了一声:
“娘!”
这一声,确切无疑。
林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她猛地起身,几步过去,将儿子连同他怀里的藤球一起紧紧抱入怀中,脸颊贴着儿子奶香柔软的小脸,声音哽咽:“哎!娘在!念晚,再叫一声?”
小念晚被母亲抱着,舒服地蹭了蹭,咯咯笑起来,却不再叫了,只伸出小手,好奇地去摸林晚脸上的湿痕。
萧景渊也走了过来,单膝跪在妻儿身边,伸出宽大的手掌,轻轻覆在儿子的头顶,又抚上林晚的背脊。他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,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发梢,深邃的眼眸中映着漫天霞光,也映着无尽的温柔。
归程漫漫,但有这一声“娘”,便足以慰藉所有风尘,照亮万里归途。家的温暖,从未如此刻般具体而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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