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尔莎公主在宫中停留了月余,与林晚朝夕相处,情谊愈深。她跟着林晚学**周茶道,也教林晚楼兰的香料配伍与织锦技艺。她真心疼爱念茶,每日都要去抱抱亲亲这个“干女儿”,带来的西域新奇玩具和小衣裳,几乎堆满了念茶的偏殿。对念晚,她也极有耐心,听他讲御茶园的“新发现”,陪他玩些男孩子喜欢的战阵游戏,很快便赢得了这位小太子的全心喜爱。
临别前夜,伊尔莎拉着林晚的手,紫眸中满是不舍:“晚,我真不想走。楼兰的宫殿很大,但没有这里的茶香,没有念茶念晚的笑声,也没有你们这样……让人心安的温度。”她顿了顿,笑道,“不过,我会常写信来。等念茶大些,你一定要带她来楼兰玩,看看不一样的雪山和大漠。当然,还有那位‘干爹’和念晚哥哥,也必须来!”
林晚心中亦是感怀,将早已备好的、今年御茶园最好的春茶,以及她亲自编写的、图文并茂的茶艺精要手稿赠予伊尔莎:“一路保重。这里永远欢迎你。这些茶,还有记载的法子,或许能让你在楼兰,也能泡出更接近心意的味道。”
伊尔莎紧紧拥抱了她,又将念茶念晚各亲了一口,这才在使团的簇拥下,踏上了归途。她的到来与离去,像一阵清新别致的风,为皇宫留下了珍贵的友谊与那些来自遥远西域的茶种。
伊尔莎一走,林晚便将全副心思都扑在了那些西域茶种的培育上。御茶园专门划出了一片光照、土壤、湿度都经过精心调配的区域,由林晚亲自掌管,几名老练的花木匠和从清水村调来的种茶好手辅助。
那些种子和干叶极其珍贵,林晚不敢有丝毫大意。她查阅了能找到的所有关于西域、高原植物的记载,结合自己多年的种茶经验,反复推敲培育方法。有些种子需要特殊的温水浸泡催芽,有些则需模拟高原的温差,还有些对土壤的酸碱度有苛刻要求。她事无巨细,亲自记录每一颗种子的状态,每日都要去查看数次。
萧景渊知这是她的心头好,并不阻拦,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,又调拨了更多细心可靠的宫人听用。他下朝后,也常去御茶园,并不打扰,只在一旁看着妻子专注的身影,或是抱着咿呀学语的念茶,牵着已能背诵短诗的念晚,在茶垄间漫步,告诉她今日又学了什么新字。
冬去春来,几场贵如油的春雨过后,御茶园里一片生机勃发。一个寻常的清晨,当林晚照例去查看那片特殊区域时,她蓦地停住了脚步,几乎屏住了呼吸。
只见那一小方经过无数次调整的苗床上,几点极其柔弱的、与周围大周茶树截然不同的嫩绿,怯生生地探出了头!一株、两株、三株……竟有七八株之多!其中一株叶片明显更为肥厚,另一株则茎秆带着淡淡的紫色,还有一株刚冒出的芽尖竟泛着浅浅的金色。
“发芽了……真的发芽了!”林晚蹲下身,指尖悬在那柔嫩的绿意之上,不敢触碰,眼中却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喜悦光彩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。周围的匠人和宫人也都激动不已,他们陪着皇后娘娘耗费了无数心血,如今终于见到了希望。
消息传到萧景渊耳中,他放下朱笔,亲自来到御茶园。看着妻子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眸,他眼中漾开深深的笑意,握住她的手:“恭喜你,晚晚。你又成功了。”
这仅仅是个开始。在林晚的精心照料下,这些异域茶苗竟然真的适应了御茶园的环境,慢慢抽枝长叶。虽然生长缓慢,但生命力顽强,展现出了与大周茶叶迥异的形态与香气特征。林晚如痴如醉地研究着它们,记录着每一片叶子的变化,尝试着不同的采摘时机与制茶工艺。经过无数次试验,最终用那叶片厚实的品种,成功制出了一款香气浓烈霸道的“金阳烈”;用那芽尖泛金的,制出了汤色澄澈如琥珀、回味甘醇的“雪域金眉”;甚至用那藤本植物的叶子,结合牛乳与蜂蜜,创制出了风味奇特的“西域香露茶”,连尝遍百茶的萧景渊饮后都赞不绝口。
西域茶种培育成功的消息不胫而走。林晚并未藏私,她将培育过程中总结的经验、注意事项详细编写成册,又挑选出生长最健壮的一批茶苗,精心培育成可移植的状态。
“这些茶苗,分送到大周各主要产茶区。”林晚对萧景渊道,“江南气候湿润,可试种‘雪域金眉’;闽地多山,或可适应那藤本茶种;川蜀之地,或许能培育出‘金阳烈’的变种。让各地茶农根据当地条件尝试,若能成功,便是为天下茶农又添一条新路,我大周的茶叶品类也将更加丰富,于国于民,皆有大益。”
萧景渊深深地看着她,他的妻子,即使身处后宫之巅,心中所念,依旧是那片绿色的产业和万千依靠茶业为生的百姓。他执起她的手,郑重道:“好。朕即刻下旨,命工部与各地茶政司配合,妥善分发茶苗,推广培育之法。凡成功引种、并改良出优良新品者,朝廷必有重赏。”
旨意一下,全国震动。各地茶农闻讯,欢欣鼓舞。来自皇后娘娘御茶园的茶苗,带着皇家的恩泽与顶尖的技艺,被小心翼翼地送往四面八方。林晚还通过“晚家茶”的渠道,提供了技术支持和收购保障,彻底打消了茶农们的顾虑。一股尝试种植新茶、提升茶叶品质的热潮,悄然在大周各茶园兴起。
看着各地传来的、关于新茶试种情况喜人的奏报,萧景渊心中感慨万千。这一日朝会,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朗声宣布:
“茶,乃我大周民生所系,文化之粹。皇后林氏,自民间而起,以茶富乡里,以茶通四海,以茶惠天下。今又有引种西域新茶、泽被万民之功。为彰茶之重,为念皇后之德,更为与民同乐,朕决议,自明年始,将每年春茶首次集中采摘之日,定为‘茶节’。是日,官府休沐,学堂放假,民间可举办茶会、斗茶、游园等庆典。各地主要茶园,亦可开放一日,许百姓参观,共享茶香之悦,同庆丰收之喜。着礼部即刻拟定章程,通传全国。”
“茶节!”百官先是一愣,随即纷纷露出笑容。此节不与农时冲突,又雅致祥和,更能促进茶业、彰显皇恩,实乃一举多得的美事。旨意传出宫外,百姓更是拍手称好,尤其是茶农与茶商,更是觉得脸上有光,期盼着首届茶节的到来。
永熙二年的春天,似乎来得格外早,也格外明媚。御茶园里,来自西域的茶苗已安然度过第一个冬天,新发的嫩叶在春风中微微颤动。而大周各地,适合当地的茶苗也大多成活,点缀着传统的绿色茶园,预示着秋日不同的收获。
茶节这日,天公作美,碧空如洗。皇宫的御茶园首次有限度地对功勋亲贵及部分百姓代表开放。园内早已布置妥当,茶席处处,清泉沸沸,身着彩衣的宫娥穿梭其间,奉上各类香茗。琴师在亭中奏着清雅的古曲。
林晚与萧景渊穿着同色系的常服,并肩而立,看着眼前热闹而不失雅致的景象。小念晚今日特别精神,穿着太子的小礼服,像个小主人似的,带着几个年纪相仿的王公子弟,在茶园的小径上“探险”,不时指着某株茶树,煞有介事地讲解,虽然内容多半是从母亲和夫子那里听来的半懂不懂的话,却引得小伙伴们惊叹连连。
更小些的念茶,被乳母抱着,穿着伊尔莎公主送来的、缀满小铃铛的楼兰风格绣花小裙,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,黑亮的眼睛跟着飞舞的彩蝶和嬉笑的孩童转动,不时发出“呀呀”的欢快声音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,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,洒在苍翠的茶树上,洒在袅袅升起的茶烟上。风里都是茶叶的清香和孩童无忧的笑语。
萧景渊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林晚的手。林晚侧过头,对他嫣然一笑,反手与他十指相扣。两人无需言语,只静静看着他们的孩子在茶香弥漫的天地间奔跑欢笑,看着臣民在他們缔造的盛世下安居乐业,共享佳节的喜悦。
岁月静好,盛世清欢,莫过于此。这弥漫万里的茶香,与掌心交融的温度,便是他们心中,最圆满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