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盘点肯定是弄错了,我其实是个魔术天才,对吧?”
文字发出去的瞬间,她自己都想发笑。
这番言论是如此的语无伦次,如此的……愚蠢。
一个神明,在面临可能是最高规格的审判时,居然在撒娇,在试图用一场蹩脚的魔术表演来转移话题。
这种掩饰,在真正的智者眼中,简直是将“我有问题”四个大字刻在了脸上。
沫芒宫的另一端,最高审判官的办公室内。
那维莱特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没有焦点,却仿佛穿透了沫芒宫厚重的石墙,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,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蜷缩在门后,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。
他看到了那条突兀的、充满滑稽色彩的弹幕。
魔术表演?
那维莱特湛蓝的眼眸中,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深不见底的思索。
数百年的光阴,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他回忆起,她作为正义之神,却从未在任何一次审判,任何一次危机中,展现出足以平定一切的神之权能。
他回忆起,她总是用那种极致浮夸、极致张扬、甚至有些喧闹的姿态,站在万众瞩目的审判席上,仿佛在用尽全力掩饰着什么。
掩饰着那面具之下的空洞与虚无。
他甚至回忆起,在面对那些远超凡人想象的强敌时,她那双隐藏在华丽裙摆下的腿,总是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可即使抖得再厉害,她也从未退后一步。
她永远固执地站在那里,站在那个属于“正义之神”的位置上。
过去,那维莱特将这一切归结为一种他无法理解的,属于神明的“荒诞”与“戏剧性”。
他曾认为,这或许就是芙宁娜维持“正义”的方式。
直到刚刚。
直到天幕之上,那冰冷的四个字——【凡人之躯】,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。
一个他曾经认为最荒谬、最不可能、甚至是对神明最大不敬的念头,在此刻,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,疯狂地生根,发芽。
那贯穿了五百年的所有矛盾、所有违和、所有无法解释的细节,在这一刻,全部找到了那个唯一、也最残忍的答案。
此时的直播间里,那些尚不知情的观众,思绪依然被芙宁娜那条故作轻松的弹幕带偏了。
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松动。
“魔术?水神大人还会变魔术吗?真的假的?”
“哈哈哈,不愧是芙宁娜大人,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,太有意思了!”
紧接着,一条格外醒目、字体也被加粗放大的弹幕,带着震耳欲聋的嚣张气焰,霸占了所有人的屏幕。
是来自稻妻的鬼族首领,荒泷一斗。
“哈哈哈哈!水神小妞,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!本大爷就喜欢看魔术!”
“快!快给咱们变一个把整个枫丹变消失的法术看看!”
这句话。
这句充满了无知与善意的玩笑话。
在芙宁娜眼中,却瞬间化作了来自深渊最恶毒的诅咒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一把淬毒的尖刀,精准地捅进了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把整个枫丹……变消失……
真实的预言,那如同梦魇般纠缠了她五百年的宿命,就是枫丹人将全部溶解在原始胎海之水里,只剩水神独自在神座上哭泣。
枫丹,确实会因为不断上涨的潮水而消失。
这种残酷到极致的巧合。
这种荒诞到极致的讽刺。
让芙宁娜那本就紧绷到极限,布满了无数裂痕的心理防线,再也无法支撑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,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,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轰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