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精神世界里的碎裂,没有激起任何现实的波澜。
芙宁娜依旧蜷缩在门后,身体的颤抖已经停歇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死寂般的僵硬。她的瞳孔失去了焦点,那张扬的、总是挂着戏剧化表情的脸庞,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荒泷一斗那句玩笑话,那句最天真也最残忍的“预言”,成了一把钥匙。
它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,放出了被她用五百年光阴死死压抑的所有恐惧、所有绝望、所有疲惫。
那维莱特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,穿透了那扇薄薄的门板,也穿透了芙宁娜此刻空洞的伪装。他看见了那具凡人躯壳之下,一个正在分崩离析的灵魂。
【凡人之躯】。
这四个字,此刻不再是惊雷,而化作了冰冷的烙铁,在他数百年的认知上,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,那不是神明的荒诞剧。
那是一个凡人,用尽五百年的生命,上演的一出独属于她自己的、悲壮到极致的独角戏。
就在枫丹人因芙宁娜的沉默而满怀疑虑,提瓦特各地的观众还在回味那句玩笑话时,天幕毫无征兆地,再一次亮起。
这一次,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。
开篇,便是一记足以让灵魂冻结的重锤。
一个极其宏大,又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全景镜头,将悬在每一个枫丹人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全提瓦特眼前。
那古老且诅咒般的预言。
画面中,没有天空,没有陆地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色。
那是原始胎海之水。
它不像普通的海水那样清澈,反而呈现出一种浓稠的、仿佛有生命的质感。无数诡异的波纹在深渊中翻滚,涌动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吞噬一切的饥渴与恶意。
镜头猛然加速,贴着那墨蓝色的水面,疯狂掠过。
白淞镇。
曾经那个繁忙喧闹,充满了鱼腥味与蒸汽机轰鸣声的码头,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。下一秒,一道远超所有人想象的巨浪,无声地、却又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,翻滚而来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“吞咽”感。
坚固的堤坝,钢铁的吊臂,停泊的船只,在那巨浪面前,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,就被瞬间卷入、吞没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那一幕,冰冷地展示了文明在原始伟力面前的脆弱。
紧接着,镜头给到了一个特写。
一个正在逃难的枫丹男人,脚下不稳,踉跄着摔倒在地。
他的指尖,只是不小心,轻轻触碰到了从地面裂缝中溢出的一小滩胎海水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放慢了。
没有痛苦的惨叫。
男人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只接触到胎海水的手,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,肌肉组织、血管、骨骼……一切构成“人”的物质,都在迅速消融,化作最纯粹的、清澈的液体。
溶解,在短短几秒内,从指尖蔓延到了全身。
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,软倒下去。
最终,那个活生生的人,彻底化作了一滩在地面上微微荡漾的、清澈却冷寂的液体。
只剩下那身属于枫丹风格的衣物,被液体浸湿,无助地散落在地上,证明着这里曾有一个生命存在过。
这恐怖绝伦的画面,让整个提瓦特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无数观众下意识地捂住了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那种无声的、彻底的“抹除”,远比任何血腥的厮杀更能激起人内心最原始的恐惧。
现实中,刺玫会的会客厅里,娜维娅的呼吸骤然停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