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维莱特与少数知情者,因那无法言说的真相而心脏收紧的同一时刻,天幕上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变了。
喧嚣的声讨,愤怒的弹幕,那足以将神明拉下神坛的滔天舆论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。
视频的节奏,突然放缓。
那足以让整个枫丹分崩离析的灾难景象,那足以点燃整个提瓦特怒火的荒诞会议,都在镜头的拉远中,逐渐模糊,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黑暗。
仿佛是视频的制作者,刻意要给所有在恐惧与愤怒中濒临窒息的观众一个喘息的间歇。
镜头穿过夜幕,越过寂静的枫丹廷,最终,缓缓推入了那座权力与孤独的牢笼——沫芒宫。
深夜。
万籁俱寂。
属于水神芙宁娜的卧室,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这里没有了白日里戏剧化的灯光,没有了簇拥的观众,没有了那份刻意维持的、近乎病态的浮夸与喧闹。
只有冰冷的月光,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苍白的死寂。
芙宁娜就坐在那里。
她赤着脚,踩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,脚趾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缩。
身上那件象征着神明威仪的华丽礼服,此刻却显得凌乱不堪,昂贵的布料起了褶皱,像是被一只烦躁的手揉搓了无数次。
白日里那精致完美的妆容已经花了,眼角残留着一道浅浅的黑色泪痕,让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,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憔悴。
她正对着梳妆镜。
镜中的那个女孩,完全卸下了白天那种浮夸且傲慢的伪装。
那双异色的眸子里,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“神性”与“威严”,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细密的血丝,如同蛛网般爬满了她的眼白,那是长久无法安眠留下的烙印。
她就这样,静静地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疲惫的躯壳。
突然。
她对着镜子里的倒影,扯动了嘴角。
一个极其难看,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笑容,在她脸上绽开。那不是微笑,那只是面部肌肉在极度痛苦下的痉挛,是一个破碎到无法拼凑的表情。
下一秒。
滚烫的液体从她布满血丝的眼眶中决堤,没有任何声音,没有任何抽噎。
泪水无声地滑落,越过她颤抖的下唇,一滴,一滴,重重地砸落在梳妆台上。
那里摊着一本剧本。
泪水打湿了纸页,将上面用娟秀字迹写下的台词与批注,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墨迹。
那是她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排练了无数次的独角戏。
而就在此刻。
就在芙宁娜的泪水彻底失控的这一瞬间。
让全提瓦特所有观众,每一个正在唾骂她、憎恶她的生灵,都感到头皮炸裂的一幕,发生了。
镜子里。
那个本该与她同步动作,一同落泪的倒影。
竟然,缓缓地,停下了哭泣。
倒影的动作停滞了。
镜中的“芙宁娜”,慢慢地,重新挺直了脊背,恢复了一种与生俱来的、优雅且高贵的坐姿。
她没有擦拭脸上的泪痕,只是任由它们风干。
最恐怖的变化,发生在那双眼睛里。
镜中倒影的双眸,褪去了属于芙宁娜的软弱、疲惫与痛苦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,如同星辰般深邃、浩瀚的神性。
那是一种俯瞰时间长河的淡漠。
一种承载了整个国度命运的沉重。
一种属于真正神明的威严。
倒影,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,不再是芙宁娜那种清亮又带着戏剧化咏叹的腔调,而是一种空灵、威严、仿佛能穿透时空阻隔的共鸣。
这声音,直接响彻在每一个观众的灵魂深处。
“还是无法坚持下去了吗?芙宁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