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剑悬空,遮天蔽日。
清源山的上空,彻底化作了一片由剑组成的、缓缓流动的金属海洋。
每一柄剑都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轻微颤动,发出嗡嗡的合鸣。那声音汇聚在一起,不再是刺耳的锐响,反而化作了一种庄严、肃穆的圣歌。
它们在为它们的君王重临人间而欢呼!
它们在为它们的君王即将重整山河而庆贺!
天机阁内,死寂。
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死寂。
那些先前还在对李纯罡百般冷嘲热讽的江湖客,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。他们的身体失去了骨骼的支撑,软绵绵地瘫倒在地,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。
在那股仿佛能压塌天地的剑气之下,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,自己是何等卑微,何等渺小。
蝼蚁,这个词从未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。
慕容复的牙关在疯狂地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脆响。
他那张素来以俊朗自傲的脸庞,此刻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,再无半分潇洒。
冷汗浸透了他华贵的衣袍,紧紧贴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他之前……他之前竟敢对这样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灵,口出狂言?
他甚至还妄图用所谓的“大燕皇室”来压迫对方?
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便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。
他毫不怀疑,只要山巅那道身影的心头,闪过一丝一毫的杀念,根本不需要动用那漫天的剑海。
仅仅是一缕剑气。
他慕容复,连同他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大梦,就会被瞬间蒸发,在这世间留不下一粒尘埃。
“噗通。”
这位自诩为当世人杰的南慕容,双膝一软,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,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,全身筛糠般抖动,不敢再抬头看一眼天空。
另一边。
嬴政所在的包厢边缘,那坚硬的梨花木护栏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的双手,那双掌握着大秦亿万子民生杀大权的手,正以一种要捏碎钢铁的力量死死扣在上面。
指关节根根凸起,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,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。
“这……就是陆地神仙……”
嬴政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,沙哑得仿佛两块金属在摩擦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。
那是对极致力量的恐惧,更是对这种力量最原始的渴望!
“一人,一剑,可抵百万雄师!”
他缓缓转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身旁的盖聂。
“盖聂,你告诉朕,大秦最精锐的铁鹰锐士,挡得住这一招吗?”
盖聂的视线,从未离开过天空中那尊无敌的身影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无比复杂的苦涩。
那苦涩里,有身为剑客见到至高剑道的震撼,有对自己过往剑术生涯的自嘲,更有……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“挡不住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陛下,在这一招面前,所谓天下第一剑客,所谓大秦的守护神……不过是风暴中,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蝴蝶罢了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剑神。”
“我终其一生,恐怕……都难以望其项背。”
说出这句话后,盖聂一直紧绷的肩膀,竟是微微垮塌下来。那份属于剑圣的孤高与自负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,又在废墟之上,看到了全新的、遥不可及的朝圣之路。
不远处的师妃暄,一双清丽的美眸中,此刻盛满了近乎虔诚的光。
她仿佛在李纯罡的身上,看到了道家典籍中描述的最终追求——“合道”。
人即是法,法即是人。
言出法随,天地皆从!
这种纯粹的剑意,已经彻底脱离了“武学”的范畴。
这是法。
这是仙!
就在这万众叩首、心神皆颤的时刻,天穹之上,那条由万千长剑组成的钢铁神龙,开始缓缓消散。